《搜见》第83期:中国最酷的图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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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最酷的图书馆

图文 | 搜见

它藏在杭州市郊,从外边看,矮房子毫不起眼,可我真的没骗你,这是中国最有创意的“设计图书馆”。步入其中,老式的竹椅子覆上了香芋色,搪瓷做的茶几极致纤薄,至于展台上的高跟鞋——蚕丝织的。而最让人脱不开眼的,恐怕是这把宣纸糊出来的椅子。这个用油纸伞的宣纸糊的椅子竟然不会塌?真没想到老工艺还能这样用。

这栋设计图书馆的建造者,也是那个把中国老手艺成功带到巴黎,带到米兰,带到卢浮宫的设计师。他叫张雷。“I'm from China.”这个蓄着小胡子的男人说。若干年前,留洋归来的他来到余杭,这个有着最古老的油纸伞工艺的地方。他要做的,无非就是让中国的老手艺再次被看见,而且,要以一种你从来没见过的样子。

2014年,米兰设计周卫星沙龙展得到了唯一大奖,有人冲过来拥抱张雷,隔着喧闹的人墙,张雷获奖的作品之一——那把宣纸做的小椅子,就呆在离他15米开外的地方,温柔得像一片云。那一系列作品,被在场的人提起一遍又一遍,在这之前,没人会用宣纸去做一张椅子,也没人会用陶瓷做一张桌子的桌面。

100年前的设计,是今天的传统;今天的设计,理所当然会变成100年后的传统。只是关于“来自中国的设计”,里面与中国有关的元素,似乎越来越少了。2004年,张雷在余杭五常租了间小别墅,成立了自己的设计公司“品物流形”。2009年,去了国外游学。

2010年,张雷带着在米兰认识的两个外国搭档回到了杭州,他们仨启动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小项目,叫做“From余杭”。张雷坚持,他和他的设计,应该来自余杭。

很多人都问他,为什么是余杭?一开始他总会打趣说着,因为房租便宜呀。再问他,他才会说:“我一个人在这里生活了很久,余杭不是一个地名,而是一个家。”余杭这个小小的地方,有用破旧雨伞、竹竿撑起来的小雨棚,门口会种着养在油漆桶里的各种植物,这里有最亲近的民风,也有最质朴的情怀。老一代的人不会总把珍惜挂在嘴上,他们只会低着头,用那双长满茧子的手不厌其烦地做同一件事,把那些早已经被喧嚣城市遗忘的手艺,做下去。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张雷带着外国搭档跑遍了余杭12个大大小小的村落,跟在老师傅们身后学了三个月的纸伞手艺。从怎样选出一根优秀的竹子,到嫁接一根根伞骨,再糊上一张张纸。竹子要选山上朝南面的,这样才够韧。要变成兄弟姐妹的细竹竿,胖要胖成一样,瘦也要瘦成一样,一个动作来来回回,几十次,上百次。钻孔也是一个道理。老师傅抚摸着还没被削的竹条,好像在安抚它会变成更精神的竹条。接伞骨也要耐心,36根,一根都出不得差错,最基本的架子出了问题,不管伞面糊得有多精细,最后还是会垮。

伞骨接好,要用细线来固定,纤细柔软的线,在绷紧之后,会有意外的强韧。然后才是糊纸,接下来修边、定型,再放到太阳底下,接受一顿暴晒洗礼。一把油纸伞,至少要经过70多道工序,花费半个月的时间。一根毛竹,5 根棉线,18 片宣纸,36 根伞骨,70 多道工序……一把纸伞,真的不只是一把纸伞。

其中的任何一种材料,都能单独拿出来,重组出完全不同的设计。那好比是一场想象力的盛宴,竹子有可能变得不像竹子,而棉线又能换化出多少种形态,还有宣纸,对,那柔软的、孱弱的、白得像一片羽毛的宣纸,你会想得到,他将把它做成一把椅子吗?这个念头,只是在糊伞面的时候,一瞬间跳在脑袋里的。

张雷并不只是一个埋头传承的手艺人,手艺人身份之外他更是一名设计师,他想让那些传统美好的素材,真正登上“设计”的殿堂。

固定椅架,不用铁钉,而是选了材质相同的木头钉。撕开一张张宣纸,浸泡,再等干透。网格造型的柔软编织片,是这把椅座唯一的骨架。刷子轻轻点上胶,千万不能弄皱了下边刚糊好的纸,三个设计师一台戏,当然是一场更精彩的完美主义对决。原本柔软的宣纸在被一张张结合在一起之后,居然和实木一样牢固。关于惊讶和赞叹,全部属于那些即将消失的老手艺。

当一张张纸变成了一盏盏灯和一张张椅子,张雷知道传统的材质能在现代的设计里,衍生出更多的“中国设计”。所以为什么不尽可能在这同一种材质里,寻找更多的可能性呢?他选定了五种不同的材质,竹、丝、土、铜、纸。准备在接下去的几年,邀请来自世界各地的独立设计师,用同一个思想,从不同的角度,对这五种最传统的材质进行最细致的打散和重组。

2013年,张雷和13位设计师,花120天走遍了杭州15个村,寻找和探索那些和竹有关的一切。每个人眼里,竹子都可以呈现出各种不同的状态,可以柔韧,也可以牢固。有人把竹做成了竹纸,然后编织成一条毯子,一个靠枕。有人把竹制成了竹片,有人把竹抽成了细丝。 有人从中国传统灯笼手艺里,找到灵感,设计了一条独特的椅子。

2015年的夏天,From余杭融设计图书馆成立了。这当然不是只有成堆书的图书馆,除开那个装满书籍的空间,另一边空间的架子上,还有一格又一格,从民间搜集来的传统材料,石头、锡箔纸、沙、竹篾……颜色更闪眼的小屋里,是图书馆的设计概念店,摆在这里的东西,你可以随便看,当然也能随便买。过去那些竹纸椅、竹纸灯、陶艺、桌椅……错落有致地散落在这个空间的各个角落。

也许质朴,才是对传统最好的致敬。张雷希望更多的人,支持中国传统手工艺的复兴和中国当代设计的崛起。张雷想把那些属于余杭,属于杭州,属于中国的传统元素,带到世界舞台。

“Where are you from?”“I'm from China。”张雷和他的设计,来自余杭,来自被时光冲散的历史,也来自鲜活无疆的想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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