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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者眼中的渡边淳一情爱世界

A-A+2014年8月10日01:50青年时报评论

  渡边淳一是日本当代著名的畅销小说家,其作品大多以描写男女之间不伦的情爱题材见长。最新的渡边淳一全集三部作品中译本已出版,包括《一片雪》这样的不伦之恋,《浮休》充满古韵的凄美之情以及《白色猎人》这样凄美的畸恋故事,渡边淳一对男女之情的重口味大作,需要好读者,更需要知音。本期《书写周刊》特别介绍下这三本书,以此展示渡边淳一的情爱世界。

  渡边淳一描写性其实是为了写爱

  1:渡边淳一的《一片雪》被誉为最接近《失乐园》的细节描写。有读者评论,阅读这本小说就是享受。陆求实先生曾获“上海翻译新人奖”、“上海市优秀中青年文艺家”、“上海文艺家荣誉奖”,2011年荣获日本“野间文艺翻译奖”。作为本书的翻译,你如何评价渡边淳一的这本小说。

  陆求实:《一片雪》描写的是中年男性的婚外恋故事。渡边在这部作品中首次从生理角度特别是性心理层面,深入观察和解剖性与爱、肉体与精神之间的关联,强调肉体因素在爱情中所起的不可忽视的作用,从而引发极大关注,“雪花族”一时间成为日本社会的流行语,还成了描写婚外情文学的代名词。但书中不止有性爱,还有不少令人充分享受阅读乐趣的其他因素,如果只看到性爱,只看到情色,那是片面和肤浅的。总体来说,渡边淳一描写性,其实是为了写爱,写爱其实是写人性,通过非伦理的“绝对的爱”找寻被近代文明吞噬的爱的本能和生命本真。将他的早期到后期的作品大致读过,你就会相信这样的认识是不错的。

  2:村上春树喜欢用爵士来刻画烘托人物性格,渡边在这本小说里用日本插画和花语情节刻画人物。你在翻译时是如何有意识地注意或者说突出这些小说特征的。

  陆求实:的确如此,《一片雪》中多次出现鲜花或插花,以花喻人,传达情感,揭示故事发展的脉络,给人留下很深的印象。例如阿霞每次来与伊织幽会,都要带枝花来插花,白山茶花或芍药,山茶花不是那种大朵怒放的花,而是一副欲开还闭的样子。喜爱花草的读者大概知道,山茶花的花语是恭谨、谦让、理想的爱。山茶花洁白而矜持,芍药温静素雅,显然,用山茶花和芍药来刻画阿霞的品性十分贴切,又不显突兀。

  透悟了《一片雪》中各种花的花语和在人物刻画及故事叙述中的功用,我在翻译时小心地选择词语,使其既能用于描写鲜花,又能够形容人物,便于读者顺成地从鲜花过渡到人物上,更好地理解作者想要表达的文字背后的含义。

  3:有读者评价这个小说是一部关于一个成功男人的偷情史,通过这些情事,窥视到的是人那不容易安分的心和对自我满足的追求。你认为他写作的功力是如何与众不同的。

  陆求实:我不会将这部小说看作是男人的“偷情史”。假如读过渡边淳一的多部作品,并且经过思考的话,就会对他的写作态度和写作意图有所了解。就我接触到的渡边本人以及方方面面信息来看,渡边的写作态度是认真的。我们阅读渡边笔下的中年已婚男女婚外恋情时,不宜简单理解成就是婚外恋,他其实是在写中年人“爱的转变”,或许这些情事有悖于现行的道德规范和家庭伦理,但是它们恰恰暴露了生活中的尴尬现实,呈现出真实的一面,夫妻感情破裂、移情别恋不能简单地以好坏来做道德判断。

  至于说渡边淳一是怎样不落俗套,写成这部动人、唯美的作品的,我觉得一方面是他对男女性爱场面的描写把握得相当得体,这原本是最难描写的,稍有差池就会沦为猥琐、黄色,只有具备深刻的理解同时具备炉火纯青的笔力,才能将这种场景写得那样纯洁,那样优美;另一方面,渡边在书中传达了日本式的审美意趣,季节感、浑融于鲜花意象中的女性美、传统服饰之美等种种日本文化特有的美感体验。

  这是我生命记忆中的一段隐秘

  1:《浮休》被誉为渡边淳一最催泪,最凄美感人的情爱小说,是《失乐园》出版3年后的作品,是“作者隐藏在心中30年的‘哀切的故事’。”从故事男女主角的感情关系而言,和《失乐园》一样,都是讲述婚外男女的不伦之恋。杜海清先生常年从事日本文化、日本文学的研究和翻译工作,近年来主要关注中日文化比较和日本当代小说翻译。作为翻译,你是如何理解这部小说,请细说此书与《失乐园》不一样的魅力。

  杜海清:我认为,《浮休》延续了《失乐园》所要表达的创作思想,诠释了他对生命价值与意义,对男女情感的独特理解。只不过,《浮休》可以看作是渡边淳一个人珍藏内心许久的感情经历的一个写照,因此读来更为感人。

  在这部作品中,作者以其惯有的细腻、温婉、唯美的笔触,真实反映了现代人的情感两难——尽管当年因爱情而步入婚姻殿堂,但经过多年日常生活的消磨之后,人到中年,激情不再,又不甘心就此老去;而再次燃起的生命激情又与婚姻伦理和责任发生矛盾和冲突,要爱、想爱却不能也不该爱。

  在这部作品中,作者在自己构筑的感情世界里体味并理解男女主人公为人在世及相互之间的挣扎、努力、美丽、徒劳和悲哀,现实中的各种道德现象在书中集中转化为艺术中的各种矛盾与冲突,并力图在矛盾与冲突中构建一个美丽而纯真的爱的世界。在那里,人们找回了失去的纯真,重新在爱的追求中把握生命的真谛、人生的意义。

  在这部作品中,作者始终关注的是精神和肉体的美的契合,从性的侧面肯定自然的人的欲求,从爱的层面展现人间的隐秘的爱与性的悲哀、风雅甚或风流的美。作者通过讲述个体的经历、个体生命的叹息来触摸生命感觉的问题,通过提供个体性的道德境况来关注人们生存的疑难,展现生命中各种选择之间不可避免的矛盾和冲突。

  2:此书名叫《浮休》,语出《庄子》的“其生若浮,其死若休”,是谓人生短暂或世情无常。白居易也有诗云“何必待衰老,然后悟浮休”。你在翻译中,感悟作者在这个小说中是如何渐渐展示这种人生态度。

  杜海清:渡边淳一这部小说的日文原名为“仮初”,直译成中文就是“短暂、短促、转瞬即逝”,在书中表达的主题就是“一种轰轰烈烈却转瞬即逝的爱之火焰”。而将其翻译成极具中国传统人生观意味的“浮休”,则恰如其分地传达了作者所要表达的创作思想。

  《浮休》一书如同作者其他一系列触及中年情感问题的作品所力图体现的创作思想一样,它关注人的内心深处的本能和欲望,表现和探究人间情欲、男女间情爱的无穷魅力,具有深刻的社会文化内涵。这部小说所展示的是这样一种人生态度:当人的情感和社会伦理发生冲突时,人该选择的是忠于自己的情感,而非迁就、屈服于世俗传统观念的束缚和禁锢。而小说最后的结局,也验证了渡边文学的审美观念,即如300多年前日本净琉璃和歌舞伎剧作家近松门左卫门留下的名言:“在这世上,生命要保持永恒,爱情要保持纯洁,最完美的表现,除了死,别无他法。”渡边淳一生前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曾说过这样一句话:“爱的顶点可能就是失去一切。”无论是《失乐园》还是《浮休》都是这样。

  3:这是渡边淳一的《失乐园》引起日本和亚洲读者热捧之后3年创作的小说,身列畅销作家的渡边淳一这时期的生活和写作一定有很大的不同吧。请你介绍下他创作此书的背景。

  杜海清:有人统计说,渡边淳一一生创作了300多部作品。《浮休》是在《失乐园》出版3年后问世的,被称作是叙述了“作者隐藏于心中30年的‘哀切的故事’。”创作《浮休》时,年逾花甲的渡边淳一已是享誉日本文坛的小说大家。此时,他已先后获得了直木奖、吉川英治奖、文艺春秋读者奖等一系列日本文坛的重量级奖项,但他内心深处总有一种冲动,就是要将自己早年有过的一段隐秘的情感经历写出来。渡边淳一曾对人透露,在现实生活中,他也确实有过一个名叫“梓”的爱人,后来患了癌症,但她不愿接受手术治疗,最后选择了自杀。“我想通过写小说的方式记录我们之间的爱恋,让它留驻在我的生命记忆中。”这或许可以看作是他创作《浮休》的动机和背景。

  4:作为渡边淳一最凄美的小说翻译者,你是如何与《浮休》相遇的?在翻译过程中,你和渡边淳一本人有否交流过?请谈谈你心目中的渡边淳一先生。

  杜海清:正因为《浮休》是渡边淳一个人情感经历的真实写照,在写作中,他投入了自己的真挚感情,成功塑造了久我和梓这两个男女主人公,这才成就了一部“渡边淳一最凄美感人的情爱经典”。我与《浮休》相遇最早是在2008年,当时文汇出版社通过上海译协委托我翻译渡边淳一的作品。渡边淳一本人对翻译的要求非常苛刻,作品译者的选定都必须经过他本人的同意。我翻译的这部《浮休》是中国大陆首次引进,所以也是目前唯一的中译本。这次,《浮休》又由九州出版社和铁葫芦图书公司策划出版,由此也可以看出,渡边淳一的作品受中国读者欢迎的程度。

  在翻译《浮休》的过程中我没有同作者本人有过交流。不过,该书出版后,在2009年上海书展的首发仪式上,我与专程赶来签售的渡边淳一有过简短的交谈。经我的解释,他才明白中文“浮休”的含义,称赞书名译得好,很传神,并赞叹中华传统文化的博大精深,希望今后能有更多更广泛的交流。

  和大多数中国大陆读者一样,我对渡边淳一的认识,也是始于他的《失乐园》,后来还翻译过他的《男人这东西》。再后来,渐渐地被这位日本“写情圣手”的作品所吸引,先后阅读过他的多部原版作品,并关注文学评论界对渡边文学的评价。渡边淳一不愧是日本当代文学大家,这位整形外科医生出身的高产作家,对生死和爱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一系列作品表现了其非凡的天赋和丰厚的创作实力。他的去世不仅是日本文坛的一大损失,也使中国读者失去了一位可亲可敬的文学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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