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伟忠。 陈怡宁 摄应伟忠。 陈怡宁 摄

  三月的杭州刚从假期的慵懒中“苏醒”,但城市的角落里总有一些零件在昼夜转动——巷口街角的便利店、全天备勤的医院,还有24小时戒严不怠的监狱。

  年近五十的应伟忠是零件上万千齿轮中的一枚。身为浙江省乔司监狱第十分监狱监狱长的他和其他民警一起,日夜守护着乔司监狱的井然秩序与高效运转。

  但在2016年,这枚齿轮却毫无预兆地在既有轨道上打了滑——一向身体强健的应伟忠在一次体检中被查出肝癌2期。

  彼时距离G20峰会举办仅剩三个月,监狱的安全稳定任务十分繁重,大部分民警需要坚守岗位随时待命。为了不拖后腿,应伟忠不但没有把病情告诉家人,甚至在绝症面前跟医生“讨价还价”,“能不能等G20结束了再手术?”

应伟忠。 陈怡宁 摄应伟忠。 陈怡宁 摄

  “不是我胆子大,只是在那种关键时刻离开,真的有点当逃兵的感觉,”他不禁自嘲,“其实我是个从小看见针管都害怕的人。”

  其同事回忆,应伟忠在肝切除手术二十多天后,就重新回到了工作岗位,有时看见他肝病发作时就从药瓶中倒出一大把药片囫囵吞下。

  为什么要这么拼?应伟忠回答很简单:“我们的工作不是技术活,但是个责任活。”

  话虽如此,应伟忠的“非技术活”不过是一句自谦。

  在很多人印象中,警察的工作不过是在抓捕犯人和看守犯人中无限循环,一如生态系统中的“猫鼠游戏”般简单粗暴、理所当然。

  但在应伟忠心里,监狱民警还有一个脉脉温情的名字——“特殊园丁”。“只不过教师是在白纸上作画的人,而摊在我们面前的纸上已经有了很多草稿,需要尽力去修补。”

  至今让他印象深刻的是一位脾气火爆、思想顽固的服刑人员程克(化名),由于改造表现起起落落,程克服刑多年没有进入减刑名单,落评后他开始自暴自弃,几乎天天违规违纪。这也给民警的教育工作带来了不小挑战。

  多次的谈心,在程克身上效果微乎其微,但应伟忠从没想过放弃。他多次翻看程克的自述和过往经历,试图从中寻找突破。

  终于,在程克“草稿”般的人生里,应伟忠找到了几抹掩盖在恣意涂鸦之下的亮色:“其实他很孝顺自己的母亲,也很疼爱自己的女儿。”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在应伟忠打出的情感牌面前,程克终于有了改过自新的意识,但减刑之路仍然道阻且长。原来,监狱为了提高服刑人员的思想文化素质,开展了政治、文化、技术教育,服刑人员的学习成绩同样被纳入减刑考核。

  “他文化水平不高,当时又四十多岁了,学习很吃力,”看着程克在遵规守纪和日常改造上不断进步,但在学习上处处碰壁,应伟忠又像个操心的班主任,找文化程度好的服刑人员给他辅导。最终程克顺利减刑,利用在狱中学到的种养殖技术,出狱后承包了一块土地种起了葡萄。

  “我们都没想到他出狱后还每年回来,叫我们去他的地里吃葡萄。”谈起程克走上正轨的人生,应伟忠深感欣慰。

  从出色的工作表现到满满两抽屉的奖状,应伟忠是同事眼中的“荣誉收割机”,他坦言:“在工作上,我是问心无愧的。”

  但在未说出口的下半句话中,却有太多遗憾——在家庭与工作的天平中,总是倒向后者。

  正在采访期间,妻子给他发了一条微信,“我想出去玩。”但应伟忠并没有回复。

  “其实她也知道我不可能陪她的,结婚20多年,我们从来没有一起出去玩过。”应伟忠坦言,作为监狱民警,对家庭的亏欠无法弥补。

  “只能退休后再补偿了,一起出去旅游。”说起去哪儿玩,应伟忠报菜名似地脱口而出:“她说还没出国玩过,想去长滩岛、巴厘岛、芽庄……”说完又不好意思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