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见》第141期:杭州93岁裱画匠人的危房改造记

来源:新浪浙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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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前车马很慢,书信很远,一生只够爱一个人。杭州老巷南宋御街,有一老叟,大名戴礼家,今年已经93岁,身形佝偻,锃亮的“光明顶”上白发稀疏。老叟“不寻常”,一把年纪,独自蜗居在老巷深处一个破败的老屋。任凭亲友连哄带劝,一句话:“不搬!”究其原因,颇令人扼腕,竟因一“情”字未了——这是他与亡妻相守一生的地方,他要在这儿,陪着她,惦着她,直到房子塌了,把他埋了。

  戴老“痴情”本来没有错,但家人却如临大敌,不为别的,只因这住的老屋。这老屋,已经屹立了200多个年头,为戴家祖辈遮风挡雨,见证家族传承了五六代,经历过市井繁华和军阀混战,时至今日,早已没有了当年青墙翠瓦的格调,只有满目的颓圮与破落。

  老屋占地不小,但院儿大屋小,几间屋子大多堆放杂物,老人的饮食起居就全部集中在,一个堆满家具的30平小房间中。间墙面风化严重,极易受潮、剥落,为了不影响生活,老人就在墙上糊上报纸。天晴一切尚可将就,要是到了梅雨季节,墙壁就开始漏水。屋里“水流潺潺”,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大姐这“屋漏又逢连夜雨”的惆怅。并且卫生间还安在院儿里,半夜要是想上厕所了,还得越过坑坑洼洼,又晦暗的院子,万一脚下一个不稳,摔了…后果简直不堪设想。这样的居住环境,年轻的大小伙子都够呛,何况一个步履蹒跚的耄耋老人?

  完全看不出,这房子的主人,竟还是一位“百年裱画大师”,掌着一门对审美要求颇高的传统技艺!而他居然要在这样简陋的环境中给一幅幅精美的画作装潢。但在戴老心中,屋子的用途也好,舒适度也好,和他最爱的妻子相比,都不是事儿。他就想待在这破屋里和已故的妻子说说话,连吃饭也摆两副碗筷,就好像妻子还在他身边,从未离开。面对老人的执拗,家人没有半点办法,只好每天都来送饭、陪护,直到今年,戴老的女儿看了爆改房屋的节目,灵光一闪,既然不愿搬出来,就把房子改得能住也行啊!有几位设计师听了戴老的故事,纷纷表示看不下去,抢着帮老人改造。因为戴老是个裱画匠人,几个年轻人决定,他们要把这个百年老房,改成一一幅“画”!改造前。大家都觉得,无论是房子还是院子,利用率实在是太低,更加不适合老人居住,首先就要将杂物清理掉…然后考虑到采光和老人生活习惯…几个设计师的各抒己见,改装图纸很快就敲定了。

  仅仅只用了一个月,200年历史的老房,真的变成了艺术家审美的画卷。戴老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设计师先将几个房间之间的墙打通,将卧室客厅书房都连成一片。墙壁刷白,部分墙面和天花板用毛玻璃代替,原本晦暗的房屋就变得明亮宽阔,人的心情也随之舒畅,更重要的是,戴老在家裱画也看的更清了。卧室大块折叠式玻璃门,将室内与室外连接,窗户就是最好的裱画框,院落里的一颗老树,一把老木椅,就是一幅充满年代感的画。闲时倚在窗边,打个盹儿,欣赏一下院子的美景,也是分外享受了。卫生间和浴室就在卧室一角,为了不聚集湿气,影响戴老健康,索性凿个天窗,利采光又排气。家中还专门劈出了一块,充当戴老的工作室,供他裱画。自古有“三分画,七分裱”的说法,裱画是门学问,戴老对待这门学问,就像对戴已故的妻子,从一而终,一心一意。一辈子就耗在这一个行当。设计师考虑到裱画作为一门传统工艺,本身具有的深厚内涵。以及对戴老的特殊意义,所以力求在工作室的布置上与之相称。一张木案,三尺白宣铺开,前有柴扉,文房四宝在侧,再添一盏婆娑的小绿植。这极简单的设计,看似粗浅,恰是东方艺术推崇的意境之美。映着文人大儒,提笔蘸墨,挥毫落纸的底蕴。

  要说整个改造中最花心思的,应该是院子,毕竟它太大太杂。院子排水不好,雨天积水,老人出行心惊胆战。设计团队就将地面修整为粗糙质地,并凿出浅浅的池子。一下雨,原本碍手碍脚的天河水蓄积在池子里,院子突然就多了几个池塘。池子里特意留下一截断壁,一方面不忘老宅的历史,待天晴水蒸干,又有了日式枯山水的风韵。为了照应戴老的情怀,屋子里许多老物什巧妙地保留了下来,断壁、木椅、石槽,每一件都成为新家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院子一角,是品茶会客的好地方,是从屋里下下来的老横梁,经设计师稍稍打点,就成了古色古香的茶几。

  偶有三五好友,亲人团聚,在这院落中煮茶论古今,对寂寞的戴老来说,也是一种消遣。一座颓败的百年老宅,经过一个月的改造,变身简洁大气的文艺居所,设计师理解老人的心情,为了达到理想的效果,很多地方亲自动手施工。戴老不想给人添麻烦,只是放不下回忆,放不下充满回忆的地方,他说:只要住在这里,就感觉她还在。如今,戴老已经适应了他的新房子,每天喝茶,裱画,和妻子说说话,时不时还自己坐公交,到以前工作的裱画厂看看。他会一直在这儿,继续守着他的房子、他的手艺、他最爱的妻子,直到岁月将房子推倒,或者将他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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