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杨志平在家中向记者演示如何组装老式放映机。近日,杨志平在家中向记者演示如何组装老式放映机。
10多年前,杨志平操作35毫米电影放映机为大家服务。10多年前,杨志平操作35毫米电影放映机为大家服务。

  “老杨,还在放电影啊,再放你自己也变成老古董了。”杨志平的朋友有时会这样调侃他。

  而杨志平总是认真回答:“是啊,还在放。我是老古董,机器不是,都更新了。”

  杨志平从1978年担任杭州市西湖区留下人民公社电影放映员,至今已有41年。如今,65岁的他,仍然带着几十公斤重的设备,作为留下电影放映队的放映员,四处奔走,“40年前我就认定,这是我一辈子都要干的事。”

  一整套设备250公斤重

  杨志平的家中,至今还保留着不少老式的电影放映机。采访中,他拿出一套上海八一电影机械厂出品的35毫米电影播放机,为我们演示播放机是如何运作的。

  主机分量不轻,杨志平将主机固定到三角架上,很是吃力,“一整套设备加起来有250公斤,光是一部电影的胶片就有25公斤重。”

  然后,杨志平在播放机的上部和前方,分别装上两个片盘,一个是供盘,一个是收盘。供盘用来放电影胶片,收盘只有一个空的盘芯,类似录音机播放磁带的原理,放完后,胶片就从供盘到了收盘上。结束后,放映员再将收盘上的胶片往回,卷到开头。通常情况下,播放前都要检查。杨志平拿出一卷胶片,扯出开头,胶片上有一行字,提醒放映员这是片头。

  “有时候放之前没检查,放出来是结尾,大家就会哄堂大笑,因为变成倒放了。比如第一幕是炸弹爆炸,下一幕变成炸弹恢复原样,往回飞了。”杨志平说,虽然有趣,但这就算播放失误了,这时,放映员就要马上卸下胶片,手动倒片。大概3至5分钟以后,就能重新放映了。

  靠近胶片会闻到一股醋味,杨志平解释,因为胶片制作的最后一道工序要用到制作醋的原料,为的是让胶片不会“见光死”,所以他扯出胶片,也不会导致胶片曝光。

  等到天亮也要看完

  杨志平是土生土长的杭州人,一直生活在西湖区杨家牌楼。他在村里有一幢不小的房子,现在每年靠租金就有不少收入。这也是很多人不理解的,为什么他仍在坚持做一件赚不到什么钱的苦差事。

  杨志平高中毕业以后,村干部希望培养他成为电影放映员。

  一开始,杨志平跟着师傅万永良学习使用8.75毫米电影放映机,“这应该是当时世界上最小的放映机型号,全套设备大概15公斤重。”杨志平说,他跟师傅一人一辆自行车,就能扛着设备到处走。

  那时因为设备限制,播放的时候灯光比较暗,音量也小,但是大家的热情非常高。一听说哪里有电影看,就是走几公里路,隔着几个村都要赶过去。杨志平记得,一次设备故障,虽然他跟师傅马上开始修理,但一下子修不好,很多人一直等到天亮,希望能接着看完。遇到下雨天,村里就会找来一辆拖拉机,搭个棚子,把放映设备放在拖拉机上,“幕布是可以洗的,淋雨没关系。”

近日,杨志平在家中向记者演示如何组装老式放映机。近日,杨志平在家中向记者演示如何组装老式放映机。

  自行车扛着设备奔走乡间

  “到1980年,农村播放电影开始普及开来,我们也升级了设备。”杨志平说,放映队购买了长江牌16毫米的放映机,灯光强了,虽然是单声道,只有一台音响,但声音质量也明显比过去好了。

  此时的设备重量,已经超过50公斤,还是师徒两人骑着自行车,奔走在乡间,“也有很狼狈的时候,农民家里基本上都养了狗,看见陌生人进村,警惕性很高,自行车骑过去,就追上来。我们没办法,只能自行车踏板骑半圈,然后把脚抬起来,避免被咬到。”

  当时的电影胶片,一部电影是分上下两套的,而放映机是单机。也就是说,上半部放完了,要关机暂停,装好胶片,才能接着播放,“经常是放到最紧张的时候,要停下来换片,现场几百号人就会一起发出一阵‘哦’的声音。”

  看过露天电影的,都知道“跑片”一说。碰到火爆的电影,上部放完,下部的胶片还在从另一个放映点来的路上。这时候,放映员会在屏幕上打出字幕,告诉大家正在跑片中,请稍等。

  直到1990年,留下放映队购买了第二台机器,才开启了双机放映时代。中间不用停机换片,大家的观影体验得到了提升。

  “这应该是露天电影最辉煌的时候,《红楼梦》《少林寺》这些片子一播,晒谷场(当时农村放电影的场地)上人头攒动,有的人为了提前抢好位置,拿来晒衣服的竹竿,几张凳子串在一起摆成一排。”杨志平说,那时播放电影多是村里包场,一场20元,村民不用另外支付电影票。到了夏收夏种的时候,村里比较忙,就不包场了,但放映队会在小学继续播放,1元钱一张票,也很抢手。

  放映队走向市场化

  得益于改革开放,电影放映队也走向市场化。1993年,放映队实行个人承包,已经带起徒弟的杨志平,包下了这块“责任田”。

  除了原有设备,杨志平又购买了两台浙江电影机械厂生产的泛星牌16毫米机器。放映队也从留下镇的10多个村庄走向了杭州全市,西湖桂花节、花港饭店、浙江丝绸工学院(浙江理工大学的前身)等,都留下了杨志平的身影。

  杨志平还在自己家里办起了电影院,他的姐姐也加入了放映队伍。最多的时候,一个晚上有四五个点在同时放映。

  不过,这一“盛况”在1998年之后,便急转直下。随着电视机的普及,有些高档电影院都关门了,更不用说流动的露天放映队。杨志平说,杭州最多的时候有60多支电影放映队,但到2000年,只剩下他一支放映队了。

  “我们的片子是向西湖区电影管理站租的,因为生意不好做,他们都想出了包月的办法,本来租一本电影16元至50元,后来直接300元一个月。”杨志平说。

  杨志平不想放弃,他说自己老早就认定,这是他一辈子都要干的事。1999年,他咬咬牙,自己花了1万多元,购买了一套35毫米的设备,“设备的多少毫米,是指胶片的宽度,35毫米就跟当时杭州正规电影院使用的拷贝接轨了,租片也直接向杭州市电影公司租了。”

  设备先进了,胶片的价格也直线上升。一般的电影,租金300元,可以租24小时,如果是新进的、最火爆的,就要2000元至3000元左右,而且基本只能播一场,跑片员就要赶紧拿走,送到下一个放映点。

  为了维持放映队运营,打开市场,杨志平想到了打广告。他自己印制了一些宣传广告,邮寄到各所大学,确实效果不错,杭州不少大中院校都请留下放映队去放过露天电影。2004年,杨志平还专门配了投影机,可以在电影正式播放前,放一些商业广告。

年轻时的杨志平在播映前查看电影胶片。年轻时的杨志平在播映前查看电影胶片。

  40余年服务380多万人次

  “现在的设备又不一样了,用的是高清数字播放机。”杨志平说,通过杭州新农村数字电影院线有限公司,由卫星传输数据,还有GPS定位。原来25公斤重的胶片,变成了一张薄薄的芯片卡。一张卡可以储存20部电影,向电影公司购买使用次数,次数用完了就会自动锁定,可以到电影公司选择续场或者更换影片。

  “图像精度高了,屏幕也比以前大了,最多可以有两三千人同时观看。吴山广场、省人民大会堂都请我去放过电影。”杨志平说,整套设备的重量也下降到了50公斤左右。

  不过,杨志平也说,现在看露天电影,大家关注的重点并不是电影内容,而是觉得这是一个能聚在一起,交流感情的地方。同时,也是一个怀旧的场合,他经常听到长辈跟小辈说,他们小时候就是这么看电影的。

  这几个月,露天电影放映进入“冬眠”期,“我们一般是4月份至11月份放,气候比较适宜。”

  如果是放映期,要见到杨志平就不容易了,他和徒弟几乎每天都要外出播放电影。杨志平收了不少徒弟,有些是兴趣爱好,杨志平就教他们如何使用老式放映机,有些是兼职,想找些活干。杨志平现在带的两个徒弟,就是兼职,正职下了班,就到杨志平这里来帮忙。

  “钱不多,所以愿意干的人也不多。”杨志平说。至于为什么还在坚持,他说,自己有机会能学到这门手艺,就有责任坚持做下去。当然,还有来自政府的支持。进入21世纪,西湖区大力实施政府购买城市社区、广场公益电影工作,将电影放映纳入政府购买公共文化服务之中。

  据不完全统计,留下电影放映队40余年来,服务观众共380多万人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