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杭州一个大型住宅楼盘的业主群里,一条消息炸了锅:一个五年级小学生在小区的配套超市里“拿”了一个月的东西,终于被老板给当场发现。老板让这个孩子列出自己拿过东西的清单,他在这张清单上写下:

  男生正在写拿过的东西的清单 受访者提供

  溜溜球3个,巧克力3块,牛奶2盒,泡面3桶,奥利奥4包,薯片3包,激光笔4支,棒冰4根……共计30多件商品,总价值四五百元。

  被发现时,孩子手提的黑色袋子里还放了一桶泡面、一瓶李子园、两包辣条。

  业主们在群里讨论:是不是家里没有给够零花钱?还是父母太忙,没有时间关注孩子?

  这家超市的老板姓李,是个90后。他摇摇头说:“这样的事情,可碰上不止一次了。我真的不想再帮别人教育孩子了!”

  发现过十几个附近学校的小学生每一次都选择了原谅

  昨天中午,我来到李老板的超市,他正在清点超市里的缺货,准备出门去补。超市位于城北一个商业体的一楼,离附近两个小区都很近。超市的货品很齐全,有日用品、零食、生鲜等。超市门口放着几张休闲桌椅。中午时间,有附近居民带着孩子出来晒太阳。

  李老板是90后小年轻,超市去年5月才开张,面积400平米,是附近居民购买生活必需品的首选之地。超市生意还算不错,但偶尔会对不上账。

  去年年底,他就经常发现店里的玩具货架上会少东西,尤其是风火轮车模,经常只剩包装壳,不见里边的车模。说到这里,李老板停下手上的工作,指了指货架边上的车模:“这个车模售价18元,从去年到现在,已经陆陆续续被拿走了一百来辆。”

  通过查监控,他发现玩具区经常会有附近学校的小学生来光顾,有时候还是三四个孩子一起来,互相望风。趁着没人的时候把东西往口袋里一塞,然后若无其事地离开。

  去年12月,李老板终于在货架前发现了一个正在把车模装到自己衣服里的男生,看他比较生疏的动作,应该是首次犯错。通过询问这个男生,李老板发现,那些经常来拿东西的孩子,都是附近一所小学同年级的。有同学得手了,就会带着朋友再来占便宜,一个带一个,范围越来越广。

  在下定决心要揪住这个孩子之前,李老板和店员们商量,一定要通知家长、报警,好好教训这个孩子。可是看到孩子害怕的神色,他还是选择了原谅。

  李老板让男孩写了保证书,保证不会再来。没有追究他的责任,也没有通知家长就放他走了。

  可是从那之后,超市里还是会有东西凭空消失。去年一年,李老板在店里发现十几个拿东西的孩子,总价达到七八千,可是他一次都没有报过警,但都通知家长来补了钱,再把孩子带回去。

  李老板前天下午发现的这个男孩,也是一个熟面孔,陆陆续续拿了一个多月的东西,常趁着店员上厕所,或者不注意时下手。

  超市里的店员说:“这个孩子总是在超市里晃悠,昨天拿着一包奥利奥问我多少钱,眼神看着就不对。通过查监控,我们发现他经常拿几样东西,然后只结其中一样。”

  李老板往超市天花板望了望说:“店里有32个探头,无死角监控。两三天前,我就注意到这个孩子了。通过查监控,我发现他每一次来超市,都会提一个黑色带拉链的袋子,把超市里的东西往里面装。昨天下午,我就是靠这个黑袋子认出他的。在他准备离开时,黑色袋子里正放着李子园、辣条和方便面。”

  当时,李老板很疑惑地问:“你为什么要拿这些东西?家里没有吗?”

  被发现的男孩很惊慌,说自己放学很饿。

  “那你为什么不买?”李老板追问。

  孩子说:“我没有钱……平时没有生活费,只有坐公交车的钱。”

  这么一来,李老板也不好意思追究下去。

  按照惯例,李老板还是让这个孩子写下自己的学校,和自己拿过的东西明细,然后自己算总数。再通知家长来补款,领人。

  李老板说:“每次问这些犯了错误的孩子,希望我通知家长还是学校?所有的孩子都回答通知家长,相比被家里教育、责骂,他们更不想让学校老师和同学知道自己做的事,丢了面子。”

  领孩子时有的家长真诚道歉有的家长当面打孩子

  这些孩子为什么会来超市拿东西?这个问题,连家长都看不懂。

  李老板也观察了一段时间,这些来拿东西的孩子主要来自附近的两所小学。附近的居民有的是回迁户,也有外来务工人员。发现的孩子里,有的确家里条件比较差的孩子,眼红别的同学拥有的东西;也有家里条件不错,只是图新鲜的孩子。

  李老板说:“其实,孩子做坏事比大人做坏事明显得多。因为他们不善于伪装。有一次,我发现一个女孩子眼神躲躲闪闪,就追了出去。追到门口,遇上了孩子的妈妈。我从孩子口袋里拿出三个奇趣蛋。孩子妈妈看到后就哭得停不下来,想不通自己孩子为什么会做这种事情。其实这个孩子家里条件不错,也不是买不起奇趣蛋,只是想多拿几个去和同学分享。”

  头两次发现时,李老板还是比较心软,总是苦口婆心地教育孩子。但是次数一多,他也有些累了,只好公事公办,直接通知家长。

  “毕竟家长也有权知道孩子做的这些事。现在我都有些麻木了,家长把我的损失补上,孩子你自己带回家教育就好。”李老板口中有些无奈。

  有趣的是,那些来领孩子的家长的态度,也十分耐人寻味。

  李老板说:“主要分为两种。一种就是比较正常地跑来道歉,然后补足孩子拿的商品总价,承诺回家会好好教育孩子,绝不再犯;另一种,就是不情不愿地来,也不肯赔钱。我遇到过最过分的一次,是一家里两个孩子一起拿的东西,爷爷奶奶来领的人。可能是觉得丢脸,他们直接把钱往店员的脸上扔,然后当众打孩子耳光。孩子哭得稀里哗啦,我们也看得揪心。有时候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不该叫家长来。”

  其实这些来拿东西的孩子,不少都是店里的常客。今年年初,李老板就发现一个孩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学会了干坏事。

  被发现后,这个孩子也很后悔。李老板就跟他约定:首先,你要写下自己拿过的东西,并且写下保证书。其次,你要用你的劳动来补偿我遭受的损失。之后,这个孩子每天放学后就到李老板的超市里坐坐,当小保安。

  风波过去后,这个孩子还是会经常来超市买东西,做事也落落大方,并没有因为之前犯的错就畏首畏尾。

  李老板说:“这个孩子的结果,还算是比较圆满的,感觉这件事也没有给他带来什么阴影。让他当小保安,也是希望他设身处地地站在我们的角度去看待这件事。我始终觉得,孩子本性是不坏的,只是没有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所以没有选择报警。希望那些发现孩子做了错事的家长,能用正确的方式教育孩子,在吸取教训的同时,不要给他们留下耻辱的回忆。”

  遇到这种事情家长也要道歉一定要保护孩子的自尊心

  昨天中午,我联系上前天这位小男孩所在学校的校长。

  校长说,如果在学校发现这种情况,首先的原则就是要一对一沟通,不会公开批评。然后会和家长沟通孩子在校的日常情况,并建议家长跟进家庭方面的教育。

  “其实能够独立出来买东西的孩子,应该是有一定的思维能力和独立行为,他们也会开始好面子。我们不能因为孩子的一次过错行为,就把他一锤子打死。”

  校长建议,遇到这种事情,必须要让孩子先承认自己的错误,家长最好也要道歉。一般来说,只要家长肯道歉,这个家庭教育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同时,也要给足孩子面子,给他改正的机会。一个巴掌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还很容易给孩子幼小的心灵造成伤害。被发现后,孩子之所以不想老板通知学校,就是不希望这件事情扩大影响。所以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陪孩子一起低头道歉,再回家和孩子交交心,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记者 张宇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