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容光堂摹刻 《御览西湖胜景新増美景全图》清容光堂摹刻 《御览西湖胜景新増美景全图》

  “你是诅咒我,还是诅咒皇帝?”太后吓坏了。

  “皇后行为乖张,迹类疯迷,即刻送回紫禁城。”乾隆痛心下了圣谕。

  《延禧攻略》上周日晚迎来大结局,这场“皇后断发”戏,是重头——剧中,由佘诗曼饰演的继后辉发那拉氏跟随着乾隆南巡,在前往杭州的御船上,当着皇帝、皇太后、嫔妃、侍从满屋子人,用匕首割断了自己的头发。

  这一出“继后断发”,在影视剧中,无论是此前《还珠格格》里容嬷嬷伺候的那位,还是接下来《如懿传》里的周迅,都被写进了剧情中,而且是极具戏剧性的一幕。

  而历史上,“皇后落发事件”的事发地,就在杭州——乾隆6次南巡的必到之地。

  253年前,闰二月十八日,杭州,丁家山的“小别墅”,那拉氏皇后没有在晚膳中出现,也不在乾隆身边,她陪着皇上的第三次江南之旅,提前结束。而且是,永远结束。

  史料对此记载非常隐晦,《清史稿·列传一后妃》中,只有短短26个字:“三十年,从上南巡,至杭州,忤上旨,后剪发,上益不怿,令后先还京师。”

  但从历史的细枝末节中,我们试图把杭州这一日前后,发生了什么,还原出来。

视觉中国供图视觉中国供图

  在杭州的一天

  成了继皇后的命运转折点

  乾隆跟杭州很亲,6次来,到处留诗,还亲自画杭州《西湖图》(虽然画得一般,但心诚),为西湖做玉册(只有纪念重大的事情才做玉册),还把西湖“复制”到北京——在圆明园仿建西湖十景及海宁安澜园,在颐和园仿建苏堤。

  事情发生在乾隆第四次南巡,乾隆三十年,也就是1765年。那次的行程是这样的,正月十六日出发,闰二月初一日至苏州,初七日至杭州,再到海宁阅塘工,观潮后,回杭州。

  乾隆6次来杭州,每次住上七到十天,基本上住在一个大别墅:西湖行宫。

  如今,我们沿着孤山路走一走,尤其在中山公园,依然能看到西湖行宫遗址。

  2008年到2009年,杭州市文物考古研究所对清行宫遗址进行了考古发掘,确定西湖行宫的范围,南至西湖,北至孤山山脊,东至今天的浙江省博物馆,西至今天的浙江图书馆孤山馆舍。行宫主体应包括文澜阁、中山公园和浙江图书馆孤山馆舍。行宫内以垂花门、奏事殿和楠木寝宫为主线,东西两侧建有寝宫、看戏殿、箭厅、阿哥所、藏经堂、后照房及东西茶膳房等。

  这年,乾隆旅行团到达杭州的时间:闰二月初七日。谁跟着他一起来?《拨用行文底档》里查了查名单:皇后、令贵妃、庆妃、容嫔、永常在、宁常在,一共六位。

  这份名单里的大部分妃嫔都在上升期,不过从史料来看,到杭州前,乾隆和皇后关系还很稳定。

  二月初十日,正好是皇后48岁生日,皇上还为她办了“生日趴”——千秋节。

  再在乾隆三十年的膳底档中,查了查最关键的那一天,闰二月十八日,这天的膳档里,出现了不同于前几日“西湖行宫”“凤凰山”等用餐的地方:蕉石鸣琴。

  上进毕,赏皇后攒盘肉一品,贵妃拆肉一品,庆妃燕窝丸子一品,容嫔羊肉片一品。

  也就是说,这天早饭后,彼此还有互动。

  但是,接下来再看晚饭,膳底档上没有那拉皇后的记载了,陪着皇帝进晚膳的只有令贵妃、庆妃、容嫔。此后,再也没有皇后了。

  查看当日的“上谕档”,有这么一条记载:“旨派福隆安扈从皇后先行进京,所有沿途需用马匹纤兵务须足额预备,如一时河兵应用不及,即慎选民夫协同河兵牵挽。”

  当天,皇后就被福隆安遣送回京了。乾隆三十一年七月十四日未时,也就是从杭州回北京后的第二年,皇后病逝,终年49岁。

乾隆朱批明确写道:皇后疯了。乾隆朱批明确写道:皇后疯了。

  蕉石鸣琴之后

  乾隆眼里的皇后就疯了

  看到这里,现在你应该懂了,乾隆三十年的那天,杭州的蕉石鸣琴,在这里,继皇后的名字最后一次出现在侍驾者的名单中,也是最后一次被皇帝宠爱。

  而“蕉石鸣琴”这个地方,估计连老杭州都不太知道在哪里。

  乾隆多少会选地方啊,吃个早饭也要面朝西湖。如今,在杭州西湖国宾馆的刘庄,我们还能看到一块“蕉石鸣琴”题刻和“康山”“潜岩”题刻。

  “蕉石鸣琴”题刻高100厘米,宽40厘米。碑文楷书,竖向阴刻,落款为“庚申三月康有为”。而“康山”“潜岩”题记刻于一块岩壁之上,岩壁高3.9米,宽4.3米,皆为行书、竖向阴刻,落款“南海康有为”。

  “蕉石鸣琴”景观位于杭州丁家山东麓,是清西湖十八景之一,始于清雍正朝,兴盛于清乾隆时期,衰退于民国年间。

  它的兴建,跟那个很有名的清朝官员李卫有关,他曾在浙江当了八年总督,组织疏浚西湖,在编修《西湖志》的同时,注重对西湖景观的营造,最著名的动作,就是增修西湖十八景,比如集贤亭,还有“蕉石鸣琴”,也是在这时期修建的。

  李卫在丁家山开辟山道,遍植桃花,在半山腰建起了亭子,名叫“八角亭”,作为休息的地方。亭外面是“悬崖数仞”,用石栏围起来,可以眺望远处的湖光山水景色。山脚下奇石林立,形状像芭蕉一样,被称为“蕉屏”,石屏与山壁巧妙地围成一个圆形,仿佛空空的小石屋,里面放置了一些石床、石几,可以坐下来抚琴喝茶,这一片小而幽的空间就被称为“蕉石山房”。

  再说回乾隆家事,在蕉石鸣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以至于皇帝彻底和皇后断绝?

  那天在杭州发生的事,乾隆自己还是说了。

  目前存留的宫廷档案中,乾隆写给继皇后的侄子、副都统讷苏肯他的上谕密信中,这样说:“前近,朕恭侍皇太后驾临杭州,正欲返回,于启程前之日,皇后忽然想要出家,肆行翦发。身为皇后,所行如此,着实不像话。”

  划重点:出家,剪发,不像话。

  剪发,真的后果这么严重?没错,大忌。

  满洲旧俗中,主人或者尊长去世时,作为属下或者晚辈,要截发(剪发)表示惋惜。

  那么,皇后为什么要这么做?

  皇后疯了——这是乾隆的看法,他甚至怀疑皇后被“下了降头”。但究竟皇后为什么忽然“疯了”,他一字未提。

  “疯了”是不是事实,还只是托词,皇后究竟为何如此,依然无人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