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微信朋友圈里,她像身边的女孩一样活着——

  阳光灿烂的日子,闺蜜邀请她一起晒太阳喝咖啡;

  雪花飘飘的季节,她用镜头拍下公园的美景;

  过生日了,她和闺蜜在包间里庆祝,地上散落着彩色的气球……

  美食、美景,翻开她的朋友圈,似乎很难发现生活异样的蛛丝马迹,而最近她发的一条朋友圈,有些不一样:“我终究相信,恶人会有恶报,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感谢这么多年来一直帮助我们的公安干警。”

  如果你看过电影《盲山》,你想不到她的故事,比影片中被拐女孩白春梅的遭遇还要惊心动魄。

  记者 程潇龙 通讯员 徐乾煜 文/摄

  堂姐夫落网 拐卖她的人都受到法律的制裁

  这个浙江女孩叫冯雨(化名),接到武义县公安局柳城派出所民警邹驰的电话时,她的眼泪唰的就流了下来,有好一会儿说不出话。

  她颤抖着说,“这么多年了,你们还记得我?”

  前些天,通过侦查,邹警官和同事们奔赴广州番禺,将潜逃多年的嫌疑人韩某抓获。

  邹警官通过电话,第一时间将韩某落网的消息告诉了她。话还没说完,她已经哭成个泪人。

  她说,韩某是三个拐卖她的罪人之一,也是最后一个被抓的。

  她哭着一路跌跌撞撞跑向医院,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妈妈。

  今年春节,经医生确诊,妈妈是多发性骨髓瘤晚期,一直躺在病床上,能活下来的时间,不到一个月。

  可妈妈一直活到了现在,冯雨说,这不是奇迹。

  “妈妈一直咽不下一口气,她说要等到最后一个坏人被抓、被法办,才会离开我们。否则,死不瞑目。”

  刚放暑假 堂姐说带她去看爸爸

  18年前,冯雨的家境令村里人称羡。

  在2001年之前,爸爸年富力壮,是个包工头,在高速公路上承揽工程项目。冯家两兄弟,同住在祖宅的院子里,关系融洽。

  冯雨刚上初一,出落得如花似玉。

  命运的转折,是在这年的春节,远嫁河南的堂姐冯某,带着堂姐夫韩某回来省亲。

  头一次见到漂亮的堂妹冯雨,韩某动了心思。

  当年7月,堂姐再次回到老家,遇到了刚放暑假的冯雨,她对这个堂妹说,“到高速那边看你爸爸吗?他很想你。”

  父亲很忙,有半个月没回家了,冯雨相信了,跟着这个堂姐出了门。

  “坐车走了很远的路,我很奇怪,问她有这么远吗?她说,先到她朋友家玩玩,反正是暑假。”

  几天后,冯某带她到了河南省新蔡县一个偏僻农村,“他们骗我喝酒,说是这边的风俗,我睡醒了,堂姐堂姐夫不见人了。我想回家,那个姓陈的男人拦住了我。”

  那一年,她才14岁。

  这些年,他们从来没放弃我这个女儿。

  为了找我,爸爸花光了多年承包工程赚的一大笔钱,妈妈因为伤心和焦虑,也病了。

  为了赚钱养家,爸爸又外出打工,回家的路上被车撞了,落下残疾,后又被查出患有癌症,到了晚期。

  我那个堂姐,她每年都回来省亲,装作没事一样。因为是亲戚,从来没人怀疑她,一直到警察上门抓住了她。

  我恨她。她的恶,改变了我和我们一家人的命运。

  再后来,小孔也离开了我,他看到我们家的窘迫。我从没怪他,没有他,我可能还关在那间黑屋里。

  从洗盘子开始 一直做到店长

  回乡这些年,冯雨一直打拼着,凭借瘦弱的肩膀,努力支撑着这个破碎的家。

  她从餐厅洗盘子一步步干起,再到服务员、领班,最后做到店长。

  后来,在朋友的邀请下,她辞职,跳槽到了婚庆公司。

  如同她微信里个性签名所说的,“下个路口,遇见更好的自己。”

  因为这段经历,她和儿子成为黑户(小孔把他们的户籍注销了)。有一天,她带儿子上街,看上一件童装,儿子却一把拉住了她说,“妈妈,我去年的衣服还能穿,你能带我到西湖边玩吗?”

  冯雨沉默了,她不忍心告诉儿子:没有户口没有身份证,坐车出门旅游多有不便。

  她说,她盼望着有一天,她和儿子有了武义籍户口本,才算是真回 “家”了。

  “我给恩人下跪” 女孩口述被拐经历

  在武义县公安局的刑侦大队,我见到了她,她是一个人来的,没让儿子跟来,她说,“儿子12岁了,很懂事。有些事,我不想让他听到。”

  她讲述了那些年的遭遇——

  被拐几天后,我找机会跑出去,跑到一个小店,想打电话给爸爸妈妈,电话没接通,陈某就赶过来,把我抓回去,用皮带狠狠抽我。

  这个村子,有很多像我这样的女孩。我常常在村里碰到她们,大家熟悉了,会偷偷说几句话。

  后来,我也想办法逃跑过几次。但每次逃跑,路上只要碰见村里人,都会被告密或抓住,回来都要挨打。

  我终于明白,这个村庄里的人都是一伙的。

  为了防止我逃跑,这家人给我的零花钱,从来没超过10块钱。

  每次拿到零花钱,我都舍不得花。一年后,我攒够了280多块钱,又想法逃跑。

  那时的我,还是那么天真,逃跑前,我想起了我的堂姐,她是不是也被人强迫?和我一样不幸?

  我在村里找到她,把辛苦积攒下来的280元全给了她,约她一块逃离这个村庄。

  很快,我又被抓回,他关掉了电闸,我浑身都是伤,躺在小黑屋里。

  我抹着伤口,想这样活着,还不如去死。

  我又想起了远方的爸爸妈妈。我相信,他们一定不会放弃我这个女儿。我想如果我死了,他们只能找到我的尸体,会更伤心。

  很长一段时间后,我才知道,是堂姐告的密。我经常逃跑、经常挨打,这样村里人也怕了,怕闹出人命,他们劝我别跑了。

  他们说,我就是被堂姐冯某拐卖的。

  我没再跑,可还是挨打。陈某的父母也打我,嫌我不生孩子。

  后来,陈某带我离开了这个村庄,投奔广州开工厂的亲戚。在那里,我遇到了湖北的男孩小孔。

  小孔比我小几岁,却像个哥哥一样,关心我。我们和他家就是隔壁,陈某每次打我的时候,他说他都听见了,第二天会偷偷给我送来疗伤的药。

  他说他实在忍不住了,想带我逃跑。那个晚上,我俩跑了。

  我们不敢坐到湖北的大巴,而是改道湖南。中途小孔姐姐打来电话,语气很紧张,叮嘱我们千万要躲好,陈某正带着人拿着刀,满世界疯找我。

  小孔家在大山深处,很苦,可我的心踏实起来,再也不用挨打不用逃跑了。

  小孔妈妈问我,这个家很穷,你愿意留下来吗?我当时跪下连连说我愿意。

  2006年,我和小孔有了一个宝宝。

  这一年,我也终于回家了,和小孔一起带着宝宝。

  我没想到的是,多年没回家,我的家已经塌了。

  我到家的时候,爸爸躺在床上,不能走路。

  案情简介

  2012年12月,堂姐冯某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在狱中,冯某多次出现抽筋现象,为自己犯下的罪状恐惧不已。

  2013年8月28日,收买少女的案犯陈某,在云南省临沧市云县的一辆大巴上被抓获,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法网恢恢!今年4月,武义警方终于锁定了韩某的下落。

  办案民警邹驰说,韩某落网后说,这么多年在外飘零,他没睡过几个安稳觉,最对不起的就是一双儿女。

  省公安厅刑侦总队透露,儿童失踪或被拐,浙江每年约立案15起。

  “有一部分人纯粹是被经济利益所驱使,要偿还赌债、医药费,或者想赚一笔快钱”,正因为买方市场仍然存在,打拐依然是一项长期的工作。

  凡是发生的拐卖儿童案件,浙江警方实行“一长三包责任制”,成立专案组。由县市区公安机关主要领导或主管领导担任专案组长,并对案件侦办、查找解救被拐卖人员、安抚被害人家庭等三项工作全程负责到底。孩子没找到、案件没侦破,专案组不能撤销,工作力度不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