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4日傍晚,杭州钱塘新区公安分局临江派出所陆续接到多名车主报警,称自己停在小区里的车被人划了。

  事发临江佳苑小区,值班民警杨昊铭赶到现场时,四五个车主正围在楼下,大家群情激愤,都在议论这件事是什么人干的。

  “我这辆奥迪,补一个平方的漆要五六百块钱呢。”李先生指了指自己的车,奥迪车的前引擎盖上,被划出了一道近60公分长的痕迹。

  “我的车在车位里停得好好的,又没挡路,怎么会被划成这样?”

  “这么多车同时被划,感觉是同一个人干的,太缺德了……”

  车主们越说越气,一致要求民警尽快找到下“黑手”的人。

  民警对车辆逐一拍照取证,最终确定被划的共有11辆车,包括奥迪、现代等各种车型,划痕长短不一,最长的有70公分。

  杨警官随后调取了小区的公共视频,查看后发现,当天下午5点50分左右,一个穿白衣服的男孩,先是在小区里转悠,后来慢慢靠近了停车区域,手里不知拿着什么,从一排车上依次划过。之后,男孩若无其事地离开了现场。

  经过一整天的走访调查,民警终于找到了视频中的男孩——他名叫小林(化名),14岁,还在读小学,家就住在事发小区。

  当时小林一个人在家,看到民警,有些愣住了。

  杨警官问他,是不是在小区里划车了?他摇摇头,不承认。

  杨警官给他看了视频画面,小林的脸涨得通红,终于承认车是自己划的。

  他说,那天他独自回家,路上闲得无聊,就随手捡了一根枝条摆弄,一边走一边甩。看到路边停着一整排车,他“一时手痒”,就从北往南一辆接一辆地顺手划过去。

  “我不知道事情这么严重……”见到民警,孩子大概也意识到“闯了大祸”,说话声音都有些颤抖。

  “你家里大人呢?爸妈都不在吗?”民警问。

  没想到,一提到爸妈,小林的脸色忽然变了,垂着头,一声不吭。

  因为家里没有大人在,民警电话通知了小林的监护人——他的爷爷。

  5月25日晚上,小林在爷爷林大伯的陪同下来到了派出所。

  林大伯50多岁,又黑又瘦,还穿着工作服,一手紧紧拉着孙子,一看到民警,就连连道歉。

  “真是对不住,对不住,是我们没管好孩子,闯祸了。”林大伯说,孙子平时跟着自己和老伴一起生活,他和老伴都在工厂做工,每天三班倒,所以陪着孩子的时间有限。

  “孩子的爸妈呢?”民警问。

  林大伯叹了口气,他说,孩子爸妈都不在了……

  关于孩子爸妈的事情,林大伯不愿意再多说。民警了解到,这孩子从小是爷爷奶奶拉扯大的,爷爷和奶奶还没退休,平时都在厂里打工赚钱,工作很辛苦,三班倒,对孩子基本只能管个吃喝,在学习和教育上都力不从心,现在孩子到了青春期,性格开始有些叛逆,更是难管。

  “我们年纪也大了,这个岁数的小孩子,心里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不跟我们说,我们也不敢问。”林大伯说着说着红了眼眶,“这次带他过来,一是想让他接受教育,知道犯错会有什么后果,二来也想请你们帮忙联系,那些车要赔多少钱,我们一定赔。”

  民警初步核算了下,车损起码有几千元,林大伯和老伴在工厂打工,一个月工资也不过四五千元,这对他们来说,确实不是个小数目。

  但林大伯态度很坚决:孩子闯的祸,就得负责到底。

  “他平时在家也调皮的,但都是小吵小闹,没想到会犯这么大的错。”林大伯拉着民警的手,又是一通道歉。

  小林坐在旁边,一直低着头默不吭声,民警转头看时,才发现他在悄悄抹眼泪。

  祖孙俩都有些哽咽,民警安慰了林大伯几句,也对小林进行了教育。

  或许是意识到了爷爷的不容易,小林主动提出,想给所有被划车的车主道个歉。

  接下来的20分钟,他坐在派出所的固定电话旁,挨个拨号。

  “对不起,我是把你车子划了的人,现在正在派出所接受教育,是我不懂事,希望能够原谅我。”同样的话,小林重复了11遍,民警能看出来,他是诚心诚意在道歉。

  有部分车主听到电话这头孩子道歉这么诚恳,鉴于车漆伤的不严重,当场就表示不追究后续责任了。

  还有几个车损严重的车主,林大伯也没有食言,逐一赔偿,一共赔偿了3000多元维修费。

  事情至此,所有被划车的车主都对孩子表示了谅解。

  今天联系上林大伯,他正在家里做饭,小林去学校上学了。

  提起孩子,大伯语气里满是无奈:“小孩子确实不太听话,太顽皮了。”林大伯说,自己和老伴文化程度不高,只能打工谋生,对于孩子的教育,也着实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们有时候下班回家都是早上,他已经去上学了;有时候半夜回来,他又已经睡了。”祖孙俩一周都见不上几次面,更别提谈心交流了。小林有时放学了也不愿意回家,而是在外面跟其他孩子一起玩,有什么事情都不愿意和爷爷奶奶说。

  学习方面,二老也插不上手,林大伯听老师说过,小林在学校的成绩不怎么理想,但他自己也没读过几年书,更别提辅导功课了,除了干着急,没有其他办法。

  他和老伴现在能为孩子做的,似乎只有改善改善伙食。虽然家里条件一般,但小林看着高高大大的,皮肤白净,生活上应该被照顾得不错。

  “我们现在只想孩子能平平安安长大,不说以后有多大出息,起码要做个正派人。”林大伯说,经过划车这件事,这几天孩子性情倒是收敛了一些,放学就回家,也不在外面乱跑了,但依然沉默寡言,心事重重的样子。

  林大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往后的路该怎么走,孩子该怎么管,对他和老伴而言,仍然是个艰巨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