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点赃物清点赃物

  不过是和男友一起卖了自己的身份信息,怎么就招来了警察?当磐安县民警站在女大学生小云面前时,她难以置信。

  此前,小云和男友用各自的身份信息,换了3000元钱。沉浸在花钱快感中的这对小情侣,对自己成为了别人的“马甲”,浑然不觉。然而在互联网上,他们的身份信息,早已被卖假烟的人拿去当“挡箭牌”,逃避警方追查。

  在这个假烟团伙的背后,隐藏着两条隐秘的黑色产业链。一条,涉及制售假烟;另一条,则是贩卖公民信息。

  近日,记者来到磐安县公安局,从侦办这起案子的两位民警口中,听到了一个斗智斗勇的故事。

  假烟疑团

  2018年春节前,磐安县公安局开展节前大排查。盘山方前派出所民警也开始挨家挨户走访。

  在大盘镇边上的郊区,有一片农租房,是副教导员蔡良辉的辖区。1月18日,蔡良辉走访辖区时,租住在这里的外来务工者小孔,引起了他的注意。小孔和蔡良辉打完招呼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蔡良辉瞟了一眼,是市价65元一包的软中华。

  这里的房租一个月不到200元,而小伙子抽的烟却是价格不菲的软中华。蔡良辉隐隐觉得不对劲。

  一根烟递上,小孔打开了话匣子。这烟是他从微信上买的,一条才170元钱。小孔把对方的微信“浩哥商贸”点开,给蔡良辉看。只见朋友圈里大多是市面上有的香烟,中华、玉溪、利群……这些品牌的烟虽然没标注价格,但看着不像从正规渠道来的。

  蔡良辉记下了微信号,还带走了小孔的烟,决定查一查。很快,经烟草局鉴定,小孔的烟是伪劣卷烟。这也就意味着,“浩哥商贸”微信号背后,极有可能是一个制售假烟的团伙。

  此后,警方查到,“浩哥商贸”微信号的注册人是江西的老王,他还有一个私人生活号,里面发布了大量住高档酒店、外出游玩的内容,非常像售卖假烟者发家致富的样子。

  1月23日,警方赶到江西,抓获老王。但老王却对卖假烟的事显得毫不知情。原来,他曾把自己的身份信息,借给过侄子阿亮。而“浩哥商贸”微信号的背后,正是阿亮。并且,阿亮的弟弟阿光也在做这个生意。

朋友圈卖假烟截图朋友圈卖假烟截图

  关键人物

  很快,阿亮、阿光两兄弟落网。审讯台前,阿亮讲述了兄弟二人的发家历程。

  兄弟俩之前是工人,专门帮人安装消防设备。2017年,哥哥阿亮在一个“江西本地购”的微信号上,看到有人在做“免税烟”的推广广告,价格比市面上低很多。

  阿亮加了对方为好友,聊了之后,发现对方卖的“免税烟”其实就是假烟。但兄弟俩算了笔账,发现贩卖假烟的中间利润非常高,便动了心。由于两人并不抽烟,他们先买了几包,分给周边抽烟的人“试烟”,反响不错后,兄弟俩便开始了“大生意”。

  “上家”还好心给了入门提醒——借别人的身份证重开一个微信,避免被警方查获。2017年1月至2018年1月,兄弟俩的两个微信号,流水有近100万元。

  而要从上万条的流水信息里,找出兄弟俩的“上家”和“下家”,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蔡良辉和同事傅海军,花了近两个月的时间,人工比对了这上万条信息,找到了“大上家”——“天佑商行”,在一年时间里,这个微信号的交易金额达300多万元。

  追查“天佑商行”的真实身份,成了蔡良辉那段时间的重要工作。然而,调查过程中,嫌疑人使用的虚拟身份为案件侦破增加了极大难度,嫌疑人通过层层代理购买不同身份信息办理手机卡、银行卡等“黑卡”进行销售行为,涉及30余个账号。为逃避警方追查,每隔一段时间,“天佑商行”便会使用新的他人身份,重新绑定微信。

  双管齐下

  显然,除了卖假烟这一条线索,警方又多了一条要追查的线索——贩卖公民身份信息。

  2018年10月,“天佑商行”的身份再次变更,是在福州读大学的女生小云。蔡良辉和傅海军坐不住了,这个案子不能再等了,他们决定去探一探。

  这一探,蔡良辉他们拿到了重要“线索”。

  原来,小云有个男朋友小蔡,毕业后去了杭州工作,两人异地恋,开销也不小,有时凑不出去对方城市的车票钱。

  2018年,小蔡曾向自己的大学同学阿全借钱,对方给了他另一条路:1000元钱购买他的身份信息和一级银行卡。小蔡动了心,接下去的日子,他又卖了2次女友的信息(不同银行卡算1次),前后拿了3000元钱。

  蔡良辉一查,阿全是福建云霄县人,心中便有了数,因为云霄是国内假烟的重灾区。随着调查深入,民警发现,阿全一家都曾参与过贩卖假烟。2018年,阿全的母亲因为帮人制作假烟包装盒,被判4年。此后,阿全“转了型”,做起了贩卖身份信息的生意,他大量收购同学的身份,再卖给销售假烟的同乡。

  一条完整的产业链,就此浮现。

  探秘云霄

  在此之前,傅海军从未去过云霄,只听说过,想从云霄“带人”,很难。当时他还不信邪,直到这一回——

  2018年11月,傅海军开车前往云霄。一路上,他发现“浙字”等外地牌照的车越来越少,越接近云霄,他的车便越显眼。开车进村去查,怕打草惊蛇。他们一行决定徒步进村。

  那天晚上8点,傅海军进村没多久,便觉着不对劲,每个路口都有骑着电动车、戴着蓝牙耳机的人似乎在观察他们。再仔细看,每户高档住宅,都安装着监控。

  越往村子深处,不安感越是强烈。傅海军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个警察,会被围堵在人来人往的主村道上,被人质问:“你们别走,我们村昨晚有个婴儿被拐走,那几人跟你们很像,把孩子还回来!”

  傅海军怕被围住,带着人便往小路躲闪,“逃了”十几分钟后,眼见后头没人跟上,他们便再次折回主村道。可还没走两步,他们身后便多了几辆电动车,不远不近地跟着……

  这一回探秘,彻底失败。傅海军只能求助当地警方,“僵持”几天后,才终于逮到了阿全。小云的身份信息,被他卖给了同村人宝哥,也便是“天佑商行”的主人。

  据悉,2016年,宝哥因生产、销售假冒伪劣卷烟,被判15年。但由于肺癌晚期,被判监外执行。此后,宝哥停止了生产,但却没有停止贩卖。他做起了“二道贩子”,成为了一名大“微商”。

  2019年1月9日,警方成功抓获宝哥。

  至此,磐安警方成功破获一起生产、销售伪劣产品案,查明非法经营额500余万元,共抓获犯罪嫌疑人10名,扣押非法所得134万余元,卷烟450余条。(注:因阿全等人买卖公民个人信息是为了非法经营,所以作为非法经营的共犯处理。)

  (嫌疑人均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