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艺成一家三代合影陈艺成一家三代合影

  周末,出差回杭的陈艺成下了车匆忙往家赶,因为干姐姐和姐夫要来吃饭。这样的聚会,为数不多,意义非凡。

  干姐姐的爸爸是陈艺成父亲的一位老病人,上世纪90年代生病在浙大一院治疗。“因疗程较长,父亲把他和陪护的女儿接到家里住。大伯和肝癌斗争了两年,临终前将女儿托付给我父母,希望她好好读书,将来也从医。”陈艺成说。

  病人临终之托,蕴含无限信赖。之后,帮助干姐姐读卫校、就业,他父母都尽心尽力。最终,他们成为一家人,这是一份已升华的医患情义。

  从外公外婆到爸爸妈妈再到他,陈艺成一家三代从医,他们身上映衬了时代更迭,而在发展变迁之中,唯医者仁心不变。

  三代从医

  一家人边吃饭边讨论病案

  外公秦文清,1950年从江苏医学院毕业,到浙大医学院任教。同年,外婆马亦政从浙江省立医学院毕业,进入解放军117医院。

  父亲陈水泉,1975年毕业分配到浙大一院放射科,1993年任浙大一院副院长。母亲秦修裴,1969年下乡插队当赤脚医生,1978年回城当内科医生。

  如今,40岁的陈艺成,是邵逸夫医院泌尿外科的青年骨干。

  一家三代从医,涵盖了基础研究、医学影像、内科、外科,这在业内实属少见。

  一家人都是医生,医学氛围自然很浓。秦修裴对当时家里的留声机印象深刻,时常在吃饭时放听诊片,一家人边吃边讨论是哪种心脏杂音。而陈艺成小时候,玩具是外公给的一台显微镜,写字的垫片是X光片,削铅笔的刀是手术刀。

秦文清毕业证书秦文清毕业证书

  家成了“临时院区”

  陆续有病人住进来

  秦文清是家里最让人敬重的长辈,到浙大任教时,国内的医学刚起步,他却盼着“中国拿个诺贝尔奖”,埋头搞研究写论文,一天睡不足五个小时,最终开创了浙江病理生理专业。

  上世纪50年代末,秦文清被下放到椒江,一边劳动,一边无偿给村民看病。到60年代回杭,村民还来找他,当时从椒江到杭州得坐一夜的船,加上医疗资源有限,他经常把病人接到家里。一个病人得了骨髓结核,站不起来,在他家住了半年,没花一分钱。还有个女患者得了肿瘤,骨头烂掉,也在他家躺了几个月。

  对于丈夫在家开“临时院区”,同是医生的马亦政没说半个不字。除了帮着看病,她还带着女儿分担护理工作。有病人临走时硬要给钱表示心意,她就偷偷塞到病人衣服里还回去。

  “家里陆陆续续一直有病人,有十多年的时间,到我出嫁了,才停下来,因为没人做饭了。”秦修裴笑着说。

  主动当赤脚医生

  背着药箱登门问诊

  1965年,中国有140多万名卫生技术人员,其中70%在大城市,20%在县城,仅有10%在农村。

  20岁的秦修裴从上海华山医院学习归来,刚好赶上国家推行赤脚医生制度,便主动到萧山农村做赤脚医生。住茅草屋,下田插秧,遇到村民生病,经常不穿鞋就去,背着药箱登门问诊,送药到手、看服到肚、不咽不走。

  为了帮村民省钱,她与懂草药的乡亲一同上山采药,日晒雨淋,几个月就认识了几十种药,用来医治跌伤腰痛,价廉效优,几百个村民,没人不认识这个有本事的姑娘。

  秦修裴回忆说,当时村民看病都是一块钱,赤脚医生制度花最少的钱,解决了大部分农村人看病难题。后来,赤脚医生制度退出历史舞台,她也回城工作,但这段经历让她铭记基层百姓需要什么。

秦修裴工作照秦修裴工作照

  父亲头一回出国进修

  从打领带学起

  听诊器、血压计、体温表,是赤脚医生的“老三样”,而作为影像科医生,陈水泉手上的装备更现代化:B超、CT、血气分析仪等。不过,他1984年毕业时,这些设备还未普遍进入国内医院,X线诊断仍是主流,与国外差距大。

  好在,改革开放带来出国潮。“上世纪80年代末,每天早上全家学英语。后来,父亲要出国,第一次定做西装,穿白衬衫,打领带,我之前从没见过,觉得很稀奇。”陈艺成说。

  1989年,陈水泉就是穿着这套西装,赴日本京都大学进修CT诊断,是浙江最早一批出国交流的影像科医生,随后将CT诊断引入浙江。

  在日本的半年,陈水泉感触很深。“国内B超才刚起步,日本的CT诊疗已很普遍,对医生的防护也到位,检查都要求穿铅衣,国内远没有这样的理念。”他事无巨细记在笔记本上,立志“一定要迎头赶上”。

  机遇很快来了。上世纪90年代中期,随着我国医疗服务体系的改革,城市大医院向所有患者放开,不再受医保限制。随之,1997年,浙大一院“腾笼换鸟”进行扩建,铺就现代化医院的蓝图。

陈艺成陈艺成

  珍藏外公发明证书

  牢记医者仁心

  相比上两辈人,陈艺成的从医之路完全不同:本科、硕士、博士,按部就班,在医院各科室实习、轮转,历经13年,最终成为泌尿外科医生。

  “以前挤破头才能出国,如今在大医院,出国是常态。医学生培养也变得系统、科学,有了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随着几代医学人的努力,我国医疗水平发展很快,基本和国外同步。”

  踏着父亲走过的路,2011年,陈艺成也去到日本交流。有一次,日本导师带着日本学生,要做一台膀胱全切手术,临时缺人,便让陈艺成担任一助,面对复杂手术,他游刃有余。从此,导师有了新的口头禅:“缺人不怕,我们有陈桑”。

  如今,科研、临床、培训对医生压力不小。陈艺成认为多学点东西总是好的,但最终是要让百姓受益。

  2016年外公去世,陈艺成把他的“多功能摄影放大装置”发明专利证书珍藏在书橱。它探究的是“病从哪里来”的故事,蕴藏的是70年来一家三代“病人为第一”的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