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求是园,有一位决心破解抑郁症科研难题的博士生,他有让课题“起死回生”的本领,有发表两篇Nature的经历。他是辩论队队长、专业级唱将,是师弟师妹眼中的“天使大哥”,还是学业家庭双丰收的年轻爸爸。

董一言。 本文图片 浙江大学微信公众号董一言。 本文图片 浙江大学微信公众号

  不久前,这个在忙碌的科研生活中不忘种植幸福的男孩,摘得学校最高层次的奖学金——竺可桢奖学金,他就是浙江大学医学院2016级博士生董一言。

  满腔热情,

  他选择朝着医学方向奋斗

  你这么活泼好动,能坐得了科研这张‘冷板凳’吗?还是考虑一下那些跟人打交道的专业吧。

  医学研究对人类最直接有利,如果这个领域真像你说的这么沉闷,那我不妨做那个提供新鲜血液的人!

  2011年夏天,刚刚结束高考的董一言在被招生组泼了一盆冷水后,仍然毫不犹豫地填报了旁人看起来“既枯燥又没‘钱途’的”基础医学专业。2个月后,他如愿以偿,进入北京大学医学部学习。

  怀着满腔热血的董一言,在两年之后迎来了科研生涯的第一个转折点。2013年9月,作为北医第一批学员,他加入北京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强化挑战班。在这里,曾因日复一日机械性学习而倍感苦闷的董一言再次燃起从事科研工作的希望和热情,而且这把火烧得更旺、更持久。

  董一言发现,挑战班的同学们不仅可以自如地中英文切换进行交流,对学界大牛和他们最新的研究成果也是如数家珍。同学之间的谈笑风生,国际顶尖学者的专题讲座、参加国际会议的机会,出国参加暑期学校……因为挑战班,他看到了不一样的风景。

  2014年3月,浙江大学求是高等研究院、医学院双聘教授胡海岚应邀到北大挑战班指导光遗传学领域的文献交流会。第一次见到未来导师的董一言瞬间被吸引,“胡老师让我认识到,科学家原来可以这么有魅力,不仅年轻有为、平易近人,颜值还非常高!”

  这年暑假,在胡海岚的推荐下,董一言去到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Kristin Scott实验室进行交流。在这里,他从零开始学习果蝇的基本遗传学操作,在1个月的时间里,董一言每天的工作时间长达14个小时。为何有这么高的热情?董一言说,因为他遇到了一位手把手教他的“天使大哥”。

  “天使大哥”Nicolas Jourjine其实是实验室的一位博士生,他不仅极具科研天赋,还十分地耐心细致。“实验室氛围非常平等,大家有问必答、乐于分享。即使是像我这样的本科实习生,大家都会当做正式同事来对待。”觉得自己遇到天使的董一言希望成长为同样的人,而现在的他也承担起了实验室带新人的工作,被称为“移动的数据库”。

董一言在UC Berkeley 和 Angel-Nicolas Jourjine的合影。董一言在UC Berkeley 和 Angel-Nicolas Jourjine的合影。

  在挑战班期间,董一言获得了3次参加国际会议的机会。能够和全世界最优秀的科学家们面对面交流,董一言满心激动。与此同时,他也给自己提了一个要求——每场报告会都要提问。“能够提出问题就证明自己在思考,这其实是检验听讲效果的一个途径。”这个喜欢发问的小伙子吸引了不少人的关注,2018年2月,中国科学院神经科学研究所高级研究员仇子龙在评论胡海岚课题组在Nature上发表的2篇文章时就写到:“对于中国科学的未来,我还是非常乐观的。在这两篇文章的诸多作者中,我看到了许多未来之星,有北大本科未毕业就在国际学术会议上用流利英文提问的董一言……”

  科研2.0时代:

  让课题起死回生,发表2篇Nature

  “加入胡老师团队后,我才真正登堂入室,进入科研2.0时代。”董一言清楚地记得,2015年2月2日,大四的他从北京南下上海,追随胡海岚教授进行科研实习。从那时起,他开始系统培养科研思维、全链条把握课题各环节。

董一言所在实验室成员合照。董一言所在实验室成员合照。

  “做科研不能只顾着自己的兴趣,也得有实际意义。如果只是因为喜欢小草就去研究小草,就太自私了。全球有3.2亿抑郁症患者,每年造成80万人自杀。2017年开始,抑郁症已超越癌症和心脏病,成为致残的头号杀手。但与来势汹汹的抑郁症相比,现有药物对至少1/3抑郁患者完全无效,并且最终导致一半以上的患者复发。做个简单计算,全球有1.1亿患者完全无药可医,1.6亿患者最终复发。因此,想要治愈抑郁症,就需要研究清楚它的发病机制,掌握抑郁的神经密码,从而针对性地开发药到病除的好药。”

  “胡老师的实验室只有大课题,要想成为一个好的leader,不仅要努力做实验,更需要分析思考、组织协调。”加入课题组后,董一言开始主导课题“压力之后的及时放松——抑郁症预防的天然策略”。他希望跳出现有的治疗框架,为临床提供切实可行的预防思路。

  这个选题听起来就非常有趣,很多人都会问“抑郁症”还可以预防?依靠的还是一种“天然”的手段?董一言说:“是的,‘及时’是这个研究命题的关键词。”

  在推进课题的过程中,董一言经历了不少波折。2015年6月接手课题后,在将近一年的时间里他都在不断尝试和改进实验方案,并一直处于质疑和焦虑中。直到2016年3月才摸索出一套比较理想的实验方案。然而样本数仍然不够,实验结果的可靠性仍然画着一个问号。看到实验进展如此不顺,师兄师姐甚至导师胡海岚教授都曾多次劝他换个方向,但董一言不想轻言放弃,在一次次失败后悉心分析、力求改进,直到7月终于取得积极的可靠结论。大家都说,是他让这个课题“起死回生”。

  2018年2月15日,Nature同期刊发胡海岚团队两篇研究长文(Research Article),文章揭示了氯胺酮的快速抗抑郁机制,破译了抑郁症的神经密码,推进了人类关于抑郁症发病机理的认知,并为研发新型抗抑郁药物提供了多个崭新的分子靶点。

  作为两篇文章的共同第一作者和四作,董一言通过光遗传技术,证明了外侧缰核神经元的簇状放电可以让一只正常的小鼠瞬间变得抑郁,从而为团队破译抑郁症的神经密码贡献了关键证据。

  董一言的工作是证明外侧缰核的簇状放电是导致抑郁症的充分条件,但这并非易事。2011年,世界著名神经科学家Roberto Malinow发现,外侧缰核的过度兴奋是抑郁症产生的必要条件,但外侧缰核究竟用什么样的电活动编码抑郁信息,一直是个谜。2012年开始,全世界有很多实验室报导了用光遗传技术激活外侧缰核,能使动物产生厌恶情绪,但是不能产生抑郁症状。

  在一系列坚实实验数据的基础上,团队猜想簇状放电就是外侧缰核编码抑郁信息的方式。但是董一言发现,传统的光遗传激活手段无法在外侧缰核产生簇状放电,于是在细致分析的基础上决定运用“反弹原理”,先短暂地抑制外侧缰核神经元,随后让其反弹,从而产生簇状放电。令人惊喜的是,这种反弹的簇状放电非常类似于抑郁状态下外侧缰核的簇状放电,而且能够让正常小鼠瞬间抑郁,这表明外侧缰核簇状放电确实是编码抑郁信息的电活动。董一言的工作大大推动了团队对抑郁症研究课题的进展。

辩论唱歌两不误的他,是师弟师妹的“天使大哥”辩论唱歌两不误的他,是师弟师妹的“天使大哥”

  一生遭受抑郁症折磨的英国前首相温斯顿·丘吉尔曾把抑郁症比作一条一有机会就咬住他不放的黑狗。最初就对抑郁症感兴趣的董一言现在仍怀抱初心,希望驯服抑郁的“黑狗”,为维护人类健康添砖加瓦。

  这样一个专注科研的男博士,却跟“沉闷”“无聊”这些字眼完全挂不上钩。他不仅带得了辩论队,还是专业级唱将。

  “我最爱的还是唱歌,因为它不仅是一种全身心打开自我的过程,也是一种成本最低的放松和表达方式。”董一言在大一时通过北大医学部十佳歌手大赛崭露头角;大二参加北大医学部圣诞晚会时,受到罗艳洁老师关注,并被邀请到她最新组建的北医爱乐团接受专业训练。两年的时间里,董一言除了日常训练,每天都会抽出一个小时来练习发声。他说,每首好歌里都有一个巨大的世界,一首好歌可以让生活慢下来。而现在,他是浙江大学研究生艺术团的一员,并曾多次在医学院神经所的元旦晚会上登台献唱。

  刚进大学时,董一言曾一度为辩论着迷,陈铭是他最欣赏的辩手。为了提升自己的逻辑思维能力、表达能力和领导力,董一言有意识地拓展知识面、学习专业辩手的技巧,并带领队员们集中训练、参加“北大之锋”、“海淀区交通安全杯”等辩论赛,而他个人也多次获得“最佳辩手”荣誉。

  “董师兄是我人生路上很重要的人,没有他我根本就不可能在本科阶段有这么多收获。我正在申请美国phd,不管结果如何,除了导师之外,他都是我最感谢的人。”大二上学期,浙江大学医学院2015级本科生陈舒琪遇到了董一言,这个靠谱的大哥哥不仅亲手教她实验操作,传授阅读文献的技巧,还鼓励她独立思考。而现在正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大学圣迭戈分校Takaki Komiyama 实验室做毕设的陈舒琪,遇到不懂的问题还经常找他交流。

  陈舒琪回忆,大二升大三时她一度陷入迷茫,于是约董一言在实验室的in vivo房间聊天。“半个小时的时间里,师兄帮我分析专业前景,也剖析个人优势,还给我放了两个星期的假让我静心思考。”想到当时的情景,现在非常享受科研的陈舒琪感慨,“幸好当时没转专业!”

  在师弟师妹眼中,董一言不仅是他们的“天使大哥”,还是超级顾家的暖男。“特别感谢一卉进入我的生命,与我共同组建家庭,奔向全新的旅程。”在本科毕业论文的致谢部分,董一言用这种平实又高调的方式与太太秀了一波恩爱。但实际上,在他的社交平台上不乏类似的甜蜜宣言。2017年年底,两人的爱情结晶诞生,他写给女儿“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我永远的骄傲”。“女儿的名字叫然然,这个名字还是导师胡海岚教授为纪念两篇Nature发表所起,对我们一家来说意义重大。”聊到女儿,董一言满眼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