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不记得,上一次抬头仔细看一看头顶的繁星,是在多久以前?

  幼年时,楼房还没这么高,霓虹还没这么亮,汽车声还没这么嘈杂。伴着夏日的蝉鸣和温柔月光,从乡下老家院子里望出去,一闪一闪的星光映在每个孩童的眼里。

▲海鸥星云▲海鸥星云

  当一名天文学家,也曾是许多人孩提时的梦想。等我们长大成人,城市的灯光掩盖了星光,生活的疲惫驱逐了兴趣,仰望星空探究苍穹,也成了一种奢望。

  然而一位地地道道的建德农民,却在“奔五”的年纪,被星空的浪漫和魅力“捕获”,日出务农,日落观星、拍星,成了一名“追星族”。

第一次看清月面的环形山第一次看清月面的环形山

  让他激动不已

  越野车艰难地爬上一段陡峭山路,浙江24小时、钱江晚报记者终于来到了朱吉明的家庭农场。

  朱吉明,今年49岁,建德大洋镇柳村人。以前在村里务过农,养过猪,养过奶牛。2014年,他承包了黄金山上的120余亩山地,种上了各种果树,樱桃、枇杷、李子……

  最多的是桃树,七千多株。每天下山太麻烦,山上几间简易钢棚屋成了夫妻两的家。虽然每天起早贪黑地照料果树很辛苦,但鸡自己养,菜自己种,生活倒也怡然自乐。

  山里的天黑得早,忙完一天的劳作,妻子在屋里看电视,朱吉明不爱追剧,坐在屋外看看漫天星斗,成为了辛劳之余的最大乐趣。

  “满天都是星星,刚开始听说城市里几乎看不见,我怎么也不信。”小时候对宇宙的好奇,又悄悄在心底发出了芽。“尤其是满月的时候,月亮那么大那么圆,就想着要是能看得更清楚些就好了。”

  知道他的想法后,儿子在网上帮他买了一台带经纬仪的星特朗牌天文望远镜。那是在2016年3月,朱吉明正式“入坑”了。

  第一次在目镜里看清月面的环形山,朱吉明激动不已,赶紧打电话叫朋友上山来分享喜悦。

  可是一个朋友看完,换另一个,镜子里却没有月亮的影子——望远镜的焦距长,视场小,而月亮一直在运行,几秒钟就偏离了镜头。

  朱吉明这才明白经纬仪的重要——在控制面板上输入所在地的经纬度,校准后物镜就能自动跟踪星体,不必频繁修正。可是全英文的使用说明书,对只读到初一的他来说不啻“天书”,打电话问卖家,也听得一头雾水。

  他又在QQ上搜索与天文有关的群,一个个加,逢人就请教。“记不清加过几个群了,请教了足有上百人。其实对文化程度好的人来说,人家已经教得够详细够明白了,可是没办法,我还是学不会,一个专门的名词就卡住了。”

  朱吉明说。

  直到一个多月后,他在网上认识了北京一位姓宗的天文爱好者。宗先生对这位千里之外的同好格外耐心,不厌其烦地一遍遍传授器材使用方法,文字讲不明白,就拍视频传过来。

  终于,朱吉明学会了经纬仪的用法。

  探索之旅于他很是艰辛

  但星空之美足够震撼

  在师傅的指点下,朱吉明看到了木星、土星、火星……每一次新的探索,都带给他无比的震撼和欣喜。

  原来肉眼中一颗不起眼的小小亮点,竟是这么美丽的存在。浩瀚的星海似乎有着无穷的魅力,朱吉明遨游其中,乐此不疲。

  星星看得久了,一个念头开始在心里萌发:能不能像群里其他爱好者那样,把这些漂亮的星体拍下来?

  但是对连相机都从没摸过的他来说,需要专业器材和软件的星体摄影谈何容易。又是宗师傅,不仅免费寄送了一台电子目镜(CCD),还远程帮他在电脑上装好了拍摄软件。一番痛苦的学习后,朱吉明大致学会了拍摄手法,走上了拍星之路。

  他拍摄的木星和土星,让群友们惊叹不已。

  但这些照片的背后,其实是无数次的失败。

  “只要天气好,每天都去拍。”有时候明明繁星闪烁,但大气湍流不理想等因素会导致镜头里星体抖动得厉害。有时候为了出一张好照片,可能需要十几二十个小时的等待。大冬天的晚上,他也不顾山上的寒冷,整晚守候在设备旁边。

  白天干活已经够累,半夜还不睡觉拍星星,本就瘦削的朱吉明几乎脱了形,妻子胡大姐心疼之余,难免有火气。

  “那阵子我经常跟他吵,后来他带着我一起看,哪是银河,哪颗是北极星,哪颗又是牛郎星织女星……慢慢地我也理解他了。虽然这个不挣钱,但是山上呆得闷,有个兴趣也好,随他去吧。”胡大姐笑着说。

  拍过行星,拍过星野,拍过银河,朱吉明一次次被星空的神秘震撼,想要进一步探索奥秘的欲望也越来越强烈起来——他想向深空进军,拍星系,拍星云。

  作为星空摄影的一个分支,与星野和行星摄影相比,深空摄影对器材和技术的要求更为苛刻。

  它不仅需要专门焦段的天文望远镜和专门为深空而生的冷冻CCD相机(用普通数码单反机拍摄效果会打折扣),还需要非常稳定的大型赤道仪来解决长时间曝光产生的星点位移问题。

  “宗师傅和几个朋友劝了我一个多月,不要进这个坑。他们知道我的文化水平,要学会深空的拍摄技术太难。但是我这个人脾气就是这样,认准的东西不肯放弃。看到别人拍的星云那么漂亮,我一定要试一试,难就慢慢学,总能学会的。”朱吉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