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斤货物起码要少五六斤,这样的短斤缺两,在宁波水产交易综合市场淡水产交易区,竟然是公开的秘密,而且已存在多年。

  连日来,记者根据商贩提供的线索调查发现,缺斤少两的猫腻,在于电子秤公斤转换成市斤的参数设置上。交易中,大家习惯以斤为单位进行结算,而电子秤的默认单位为公斤,本该设成2.0的转换参数,却被经营户设成2.13。这就意味着,实际重量100公斤的货物,转换成斤后就变成了213斤,短斤缺两的猫腻就在这里。

  商贩:打听一圈,短斤缺两竟是“潜规则”

  老李前不久开了家鱼馆,各种淡水鱼的需求量比较大,考虑到成本,他特地招了一名员工,每晚到水产交易综合市场的淡水产交易区集中采购。可第二天早上过秤时,老李发现,每种鱼的实际分量都要比采购员报账单上的少,有的少一两斤,有的少三四斤。

  刚开始老李以为采购员刚上班没经验,采购时水分没处理好,因此他提醒采购员,称重时要把水沥干再上秤,鱼还在乱跳的时候也不能上秤。

  令老李不解的是,尽管他再三提醒,但情况依然如此,每天都少。老李怀疑采购员在里面动了手脚谋好处,而采购员则大叫冤枉。纳闷的老李便亲自跟着采购员前往市场一探究竟,买好所需的各种淡水鱼后,回家立即过秤复核。结果显示,同样是短斤缺两。

  由此,老李终于确定,问题出在市场。带着心中的不解,老李向同样开饭馆的朋友打听,一圈打听下来,老李这才明白,这个淡水产交易区短斤缺两的问题,在行业里早就是公开的秘密,而且已经存在多年。

  调查:100斤鱼起码要少五六斤

  连日来,记者跟随采购的商贩,对从该交易区采购的货物进行复秤核对,证实了商贩们的说法。

  交易区的经营时间在晚上,深夜11点开始,载着各种淡水鱼类的厢式大货车陆续抵达,货源大多来自湖北、江苏、江西等地。

  一天凌晨零点30分,记者跟着商贩老林前往市场采购。跟往常一样,老林先去市场的一家经营户那里租了两个塑料筐。老林说,塑料筐也很有讲究,要挑那种底部缝隙比较明显的,这样鱼从水里捞出来,水能很快漏出去。

  老林当晚计划采购湘鲫鱼160斤左右。他怕记者听不懂,解释说,湘鲫就是以普通的红鲫为母本、湘江野鲤为父本杂交而成,做出来的菜,口味比较好。

  老林穿着连体服,跳进大池子捞鱼。挑选、装筐、称重后,老林拿到一张票据,上面写的重量是178斤。接着,老林把买好的湘鲫鱼倒进事先准备的塑料桶中,倒水、冲氧气,运回住处。在住处,老林复秤,鱼的重量为168斤。也就是说,整整少了10斤。

  第二天晚上,同样的时间,记者跟随另一商贩老王来到市场。老王当晚要采购300斤左右花鲢,记者跟着他挑货、沥水、称重,市场经营户开票的重量为326斤,回家复秤显示,实际重量为312斤,少了14斤。

  据商贩介绍,在这个交易区,所有货物都会短缺分量,一般来说,缺的分量在5%左右,也就是说,100斤鱼起码要少五六斤,而且这还是针对经常光顾的老面孔,如果是生面孔去买,短缺的斤两会更多。

  老林说,今年春节前的一个晚上,一名中年男子提着塑料桶到市场买草鱼,后来感觉分量不对,复秤后发现,总共50多斤的分量,经营户竟然多算了6斤。该男子找市场管理员,得不到解决。与经营户争执不下,周围的经营户拥上前来抱团对外,男子眼看自己势单力薄,只好愤愤而去。

  手法:公斤转换成斤,参数随意设置

  有着多年从业经历的商贩老王说,当年淡水产批发市场还在鄞奉路的时候,短斤缺两的现象就已存在,一开始缺的分量一般在3%左右,也就是100斤少3斤左右,后来缺的分量越来越多。淡水产市场搬到路林市场,成为宁波水产交易综合市场淡水产交易区,短斤缺两的现象不但没有停止,反而愈演愈烈。

  据介绍,经营户起初的作弊手法是改秤,每百斤少七八斤,采购的商贩们不满,举报投诉,执法部门联合计量部门曾打击过一次,很多问题秤被没收了。

  时隔不久,商贩们发现,短斤缺两的现象又出现了,而这次方法比较隐蔽——交易中,大家更习惯用斤作为结算单位,而现在市面上合格的电子秤都是公斤制,其默认计量单位是公斤,经营户把公斤转换成斤时,在参数的设置上动手脚。

  老王说,正常情况下,电子秤上有三个显示格,左上角是公斤制的重量,右上角是单价,右下方显示总金额。如果在右上角的单价那里输入2.0,右下方显示的就是斤。这个交易区经营户操作的手法就是:单价那里输入的不是2.0,而是2.13。

  老林还向记者进行了演示,他先把自己的电子秤设置成2.00,让人站上去。左上方显示的体重为71,右下方显示为142。随后,老王把2.00改成2.13,左上方显示的依然是71,但右下方变成了151.2。也就是说,在设置了2.13的参数后,原本71公斤的货物,最后结算时的分量是151.2斤,重了9斤多。

  市场经营户则告诉记者,以前在秤上做手脚,计量部门上门检查,一校验就会发现问题,现在这样动动手指,改改参数,非常简单,也不用把秤拆开来做手脚,查不出问题,很安全。

  暴利:平均一个摊位一晚起码“多赚”5000元

  在商贩们看来,市场经营户绞尽脑汁缺斤少两,缘于巨大的利益空间。

  据介绍,经营户通过向市场租摊位来经营,他们自行组织货源,与各地的水产养殖户达成代销协议,目前业内通行的做法是,经营户卖1斤水产,从中收取0.1元的代销费。

  老林告诉记者,可别小看这0.1元,这个交易区每个摊位每晚的交易量几乎都超过2万斤,也就是说,正常的代销收入一般是2000元左右,而通过短斤缺两“多赚”的钱,甚至远远超过正常所得。

  老林给记者算了一笔账:保守估计,平均一个摊位一晚交易1.5万斤,短缺的分量按5%计算,也就是说,凭空会多出750斤。按水产批发价平均每斤7元计算,一晚起码“多赚”5000元。老林说,这个交易区有近20家经营户,几乎都在用这种手法作弊。

  疑问:市场内公平秤为何无处可寻?

  面对如此“潜规则”,记者甚感疑惑:市场里不是都有公平秤吗?短斤缺两的问题为何存在多年?

  面对记者的疑惑,商贩们给出了一致的说法:你可以去称啊,但称出来又怎么样,他们说“你要买就买,不买走人,我们就这样”。

  昨天凌晨1点左右,记者再次前往该交易区,随机找了一个摊位买了30斤白鲢。当时经营户电子秤上显示的分量是30.35斤,他给记者出具的单子上写的是30斤。

  随后,记者提着这袋鱼来到交易区出口,几名市场管理人员正在聊天。

  记者以“感觉分量不对”为由,询问市场公平秤在哪里,想复秤。

  “没有公平秤。”其中一人说。

  “没有公平秤?”记者问,“这么大一个市场,怎么可能没公平秤?”

  记者提着鱼试图进入出口处旁边的那间临时房,看看里面是否有公平秤。

  “公平秤坏了,没电,没法用,这几天正在修。”几名市场管理人员七嘴八舌地说。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