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到,竹竿摇”,每年白露,是山核桃开打的日子。

  临安和淳安,是大杭州数一数二的山核桃主产区(另外富阳、桐庐也有部分),全国闻名的“山核桃之乡”。

  临安山核桃的栽培史已有500多年,作为唯一的“中国山核桃之都”,全区山核桃面积约57万亩,占全国总面积的31%,2020年临安山核桃总产量15100吨,年加工能力突破3万吨,加工量占全国的80%,目前“临安山核桃”品牌估值29.82亿元。

  淳安山核桃同样也是当地的传统支柱产业之一,现有山核桃面积36.1万亩,其中投产面积31.6万亩,2020年山核桃年产量8915吨,年加工量4500余吨,年产值8.33亿元,这里的山核桃同样松脆味甘,香气逼人。

  春华秋实,此刻,两地的近百万亩山核桃林里硕果累累,只待开杆,“黄金果”落地。

  和往年一样,今年山核桃开打的日子都是9月7日,为什么年年“不约而同”?原因很简单:根据杭州的气候,白露之时也是山核桃全面成熟之时,品质能得到足够保证,属地政府规定日起统一开杆,可防止掠青。

  和去年不同,今年是山核小年。山核桃产量怎样?品质是否会受影响?什么时候能吃到这个秋天的第一颗山核桃?价格又会如何?

  9月7日,橙柿互动记者兵分两路,直击山核桃两大原产地临安和淳安,跟着一位临安“新农人”和一位淳安“村书记”上山……

  淳安现场

  淳安人的“捡钱日”——山核桃开竿日!

  淳安小队4:00的闹钟起床,4:30出发~

  我们5点到达淳安县屏门乡大山深处的金陵村徐家庄,村民家里的灯光已经都亮了起来,各自在自家厨房忙乎开了,蒸馒头、煮粽子、再炒上几个火辣辣的农家土菜……

  项树奎一家四口正在吃早饭,有7个菜。

  “四点就起来了,把今天中饭的菜都烧烧好,等下带上山就不下来了,节省时间,这样可以多打会儿山核桃。”项树奎老婆说。

  项树奎今年73岁,已经种了四五十年山核桃。“年纪大了,已经吃不消打山核桃了。”项树奎说。

  自然地,儿子项恒赤就成了家里打山核桃的“主力军”,昨天他和老婆从杭州赶回来。“每年都要回来的,父母年纪大了,已经吃不消打山核桃了,这次我们俩请了一个星期的假,打完再回去上班。”

  再往前走走,另一户人家里正在准备晾晒山核桃,还没开杆呢,怎么就有山核桃了?

  “这都是昨天捡的和一些收购来的。”项兴红说。

  5:40,大家背着竹竿,伸缩杆、编织袋等工具,出发进山打山核桃了。

  “为什么要这么早集合出发打山核桃?”

  “这是村里的传统,大家统一清晨5点半开竿。”

  “早点天气凉快。”

  “早点上山可以多打会儿,等到中午大太阳热的时候就可以休息会儿,不耽误时间。”

  “我们山核桃树种的高,上趟山不容易,所以早点才能多打会儿。”

  ……

  金陵村徐家庄的项礼兴是打山核桃大军中的一员。

  只见他“嗖”的一声爬上了山核桃树,灵巧地攀上半空,脚踩手臂粗细的枝杈,挥舞杆子,啪嗒啪嗒敲打起山核桃,一颗颗果实如雨点般落下。

  项礼兴72岁的老父亲则退居“二线”,猫腰半蹲,在树下捡山核桃。

  他眼疾手快,捡起果实就往挂兜里塞,树叶下、草堆中、石头边,无论山核桃落在哪里,都能被他准确地收入囊中。

  山核桃树往往长在地势高的陡峭山坡上,树高从数米到数十米不等。为了采摘到新鲜的山核桃,当地果农需要爬上这些高树,立在很多只有手腕粗细的枝杈上,用竹竿将果实打落。所以当地人不说“采山核桃”,而是叫“打山核桃”。

  “打山核桃也是要有一定技巧的,一要准,要看准山核桃打,不然打的就是树叶,二是要稍微抖动竹竿末端,带动竹竿头部自由抖动来打山核桃。”旁边一位“指导员”上线。

  刚采摘下来的山核桃是穿着翠绿的果皮外衣的,带着几条凸起的菱角,仿佛一颗小小的绿色卫星,模样看上去甚是可爱。

  “山核桃是金陵村村民的主要收入来源之一。我们村总共有山核桃将近2000亩,年产量在30多万斤左右,今年山核桃是小年,年产量会少一点,但是品质一样好。今天开始打,预计在中秋节之前大家就可以品尝到新山核桃。”

  我们跟着项书记继续往里走,来到王府岭。从下往上望,山岭地势非常陡峭,对打山核桃的村民来说是个极大的挑战。更神奇的是,有些山核桃还是从石头缝里的长出的,真的野!

  村民项永红在树上就像只猴子,一边打山核桃,一边还给山核桃树“打针”。“一年就上一次树,就趁着机会一并把防病虫害的药也打了,不然影响来年的产量,这就不值当了。”

  有不少“积极分子”,也有不少“随性者”。‍

  当我们上山一趟回来了,有些村民才不紧不慢的刚出发上山打山核桃。

  “不急不急,慢慢来,再说今年小年,山核桃也不多,很快就能打完。”

  在山上我们又遇到了项树奎一家,儿子项恒赤作为家里的主力军,正奋战在打山核桃的“一线”,其他三位正在做山核桃的搬运工,将山核桃往山下搬。

  “这已经是第四趟了!明天怕是要起不来了,会腰酸背痛……”

  临安现场

  早上6点,因为一夜小雨,临安岛石镇岛石村地面湿滑,临安“新农人”胡向锋和父亲胡民宏推迟了上山打山核桃的计划。

  “地面湿滑,山林就更可想而知了,特别是山核桃树上湿滑是没法攀爬的,否则很容易摔。”胡民宏说,这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确保平安的打山核桃“正确打开方式”。

  邻居们也一样,蹲在家门口悠悠地吃早饭,偶尔有上山电动三轮车开过,村民们也不急。

  “目前这样的天气,大家一会儿只能上山捡捡自然落果的山核桃。”胡向锋说,这几年,临安区大面积推广张网落果技术,在山核桃林铺设大网,等待自然落果,大大提高了山核桃采摘季的安全性,而且每家的张网都有自己的地界儿,不会捡到隔壁家的山林去。

  岛石镇被誉为“中国山核桃第一镇”,这里家家户户都种植山核桃,山核桃产业经济一度占到村民收入的80%以上,是临安乃至全国山核桃面积最大,产量最多的乡镇。

  岛石镇是临安率先开展张网落果技术的乡镇,大片山头布满了白色纱网,一旦山核桃自然落果,“白网恢恢,疏而不漏”。

  “不过自然落果的周期比较长,从白露开始,可一直持续到国庆节后,前后40余天,而用竹竿打山核桃,一般15天左右就打完了。”胡向锋说。

  胡向锋家种植了三四百棵山核桃树,共分5个片区,分布在海拔500米到800米到不同山头。

  “目前我们家大约有50%的山核桃林采取了张网落果,捡山核桃就行了。其它一些零星分散山核桃树,还是要上山打的。”胡向锋说。

  6点多,岛石镇的小雨渐渐停息,村民们开始陆续上山,胡家父子也整装待发。“老爸,山核桃树湿滑,今天我们以捡和地面打为主。”胡向锋再三叮嘱道。

  左胡向锋爸爸右胡向锋

  “低矮处的山核桃树还是可以打打的嘛!”胡民宏打了一辈子山核桃,颇有信心。

  胡向锋了解父亲的脾气,拗不过他,就搬出了家里的打山核桃神器——蜈蚣梯。这是一把高四五米,主干为单杆,两侧长满“脚”的长梯,非常好爬,底部还有两根金属杆可插入泥地固定,顶部弧线金属架可固定靠在山核桃树上,以最大限度保持稳固。

  雨一停,上山的路上,前往捡山核桃,打山核桃的村民越来越多,作为村民们最主要的收入来源,“开杆日”大家期待已久,许多在外工作、学习的人们甚至早早请了一两星期的山核桃假,临安的一些学校放假五六天,为此作准备。

  “打山核桃的半个月里,村里比过年还热闹哩!家家户户年轻人都回来了!”胡向锋说。

  不一会儿,我们就走到了最近的一片山核桃林。“这是我爷爷种下的山核桃林,前人栽树,后人致富。”胡向锋笑着补充说:“勤劳致富!”

  走进山林,胡家父子挑选了一片相对不太湿滑的山核桃林,先在地面挥杆敲打了两株低矮处的山核桃,继而胡民宏架起蜈蚣梯,稳稳地爬上去打很高处的山核桃。

  不一会儿,胡向锋的妈妈忙完家务也来帮忙捡山核桃。因为有了张网落果,她很轻易就走进了“布网区”,蹲到麻利地开捡。

  “张网结果,自然落果是大势所趋。”胡向锋说,虽然采摘周期长,但一来更安全,二来现在会爬树打山核桃的年轻人越来越少了,像村里的80后、90后多在城里上班,10个里有2个就不错了,等老一辈50后、60后打不动了,打山核桃几乎后继无人,张网结果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在零散的山核桃林区,并没有网,胡民宏瞅着两棵树树干比较干,利索地爬了上去,他熟练地用脚跺了跺树杈,确保牢固,再一抖身子,晃得整棵山核桃树下起了“黄金果雨”,“嗦嗦嗦”地落了一地,继而开始打剩下牢固的。

  看着60多岁的父亲爬在树枝上伟岸的身影,胡向锋的鼻子一酸,往事历历在目:“山核桃对我们家实在太重要了,伴我们走过了清贫、致富、小康。”

  在他记忆中,小时候家里的山核桃林要占家庭年收入的70%以上,其余时候就靠养蚕、种地,父亲打零工过日子。

  “爸爸妈妈日常劳作只能维持家里开支,像我跟姐姐念书,家里造新房子等大事全靠山核桃收成。”胡向锋说,山核桃甚至还可以是当地赊账的“硬通货”。

  “1999年,我们拆掉了家里的老式木头平房,暂住邻居家,新楼房造起来,赊了不少账,只等山核桃季节有了收成,父母靠着勤劳把钱还上。”胡向锋说,就是靠着山核桃,家里用了两三年时间,逐步把三层半的新楼建成,把毛坯房装修起来。

  后来读了大学,胡向锋本科四年学费也是先由亲友垫付,到了山核桃季再还清。“这不光是我们一家,许多村民都是这么过来的,所以我们对山核桃有着一种特殊的感情,年轻人哪怕在外工作了,打山核桃季也一定要回来。”

  打山核桃的季节中,胡向锋和姐姐跟着父母在山上被雨淋过、被蛇吓过、累到晚上回来就倒头大睡过……但这些都是苦尽甘来的独家记忆。

  “也不光都是辛苦,打山核桃还给了我许多甜蜜呢!”胡向锋说,读小学时候,他们的班费不像城里孩子交父母给的钱,而是交自己捡的山核桃,自力更生,一个人3斤,涵盖了一年班费,用于出黑板报、办晚会、活动的各种开支。有一年,他背着父母偷偷交了5斤班费,还获得了“劳动小能手”称号。

  “其实,父母也是知道的,但睁只眼闭只眼。”胡向锋说,最让他津津乐道的是,他小学5年级时拥有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台小霸王学习机,也是自己通过辛勤捡山核桃,捡到足够的量,妈妈才同意给他买的。

  胡向锋和妈妈

  2010年,胡向锋大学毕业后,在杭州一家连锁企业做了2年销售,发现客商到村里收购的山核桃干籽一斤三四十元,卖到超市却要七八十几元,他毅然辞职,决定把家乡的山核桃做好。

  2012年,从淘宝电商开始,胡向锋凭借吃苦耐劳和大学所学的国贸知识,积累了第一批客户。

  岛石镇也推荐他到临安参加全区18个乡镇(街道)的大学生创业培训,他的勤勉也获得了老师、同学们的一致好评,被推为班长。之后,他又被临安区推送到浙大华家池校区进行全市层面上半个月的集中培训,农业、公司建立、法律、税务……各方面知识他学到了很多。

  之后几年里,胡向锋的农产品电商渐渐上了正轨,虽然共同创业的小伙伴换了,他也经历过亏损、被老赖骗,但都为之后的厚积薄发积累了经验。2017年,他顺利为自己的土特产商行注册了“胡大牙”品牌,经营包括临安三宝山核桃、竹笋、天目青顶以及临安小香薯等二三十个品种的土特产。

  2019年,临安新农人联合会成立,胡向锋成为首批入会的“新农人”,在这里,他不仅结识到了100多位志同道合的年轻一代农人,大家一起头脑风暴,开拓见识、共同致富,还获得了实实在在的新农人贷款60万元,无需担保加低利率为他解了商行发展资金周转的后顾之忧。

  事业有成,胡向锋的家庭同样美满。2015年成家,2017年买房,如今女儿茁壮成长,家里买了两辆车,妻子也辞职成了他工作上的好帮手,家庭贤内助。

  “我是从岛石大山里走出来的,深爱家乡。”胡向锋在将自己的事业做大后,不忘回馈家乡,譬如每年帮助村里村民销售10000多斤山核桃,为村民提供更多就业机会,成为岛石镇“两进两回”的优秀代表。

  临安山核桃技术推广首席专家丁立忠告诉记者,去年山核桃总产量15100吨,今年产量预计同比减少20%。

  “主要原因是岛石等部分主产区是山核桃小年,加上去年冬季干旱和今年上半年降雨过多,影响了产量。”丁立忠说,对于山核桃来说,其生长需要经过4个关键环节,比如4月底的开花结果期需要晴好天气;6月果实第一次膨大期间,需要有充足的雨水;7月中旬到8月中下旬是果实营养物质积累期,不能有连续高温、干旱天气等。

  “由于今年上半年雨水过多,光照过少,今年山核桃的营养积累不够,总体上空籽率会比去年略高,影响出籽率。”丁立忠说。

  那么,山核桃的品质是否会受到影响呢?丁立忠说,因为前期连续晴天,山核桃种仁的油脂积累与转化比较好,预计今年山核桃的营养与香味会较好,成品口感会更佳。

  至于山核桃的价格,丁立忠表示,可能会有所上涨。据他们了解,去年山核桃干籽收购价格为每斤20元左右,而今年山核桃的收购价格大约为每斤25元,炒制好之后的市场价格预计在每斤50元左右。“根据山核桃的分级大小、质量控制,价格会相对有所差异。”

  临安区农业农村局相关负责人也告诉记者,虽受疫情影响,但目前山核桃的整个销售渠道比较通畅,特别是在直播带货以及品牌推广下,去年山核桃库存基本消耗殆尽,因此今年开杆后,价格、销路可能都会比较好。

  山核桃9月7日统一开杆,打下来的山核桃要经过脱蒲、筛选、晾晒、人工水浮、浸泡、蒸煮、炒制、冷却等十余道工序,才能成为一颗好吃的山核桃。正常情况下,消费者9月中旬就可以吃到今年第一批新货山核桃了。

  橙柿互动·都市快报记者 王斐帆 王夏琴

  摄影 周涛 陈林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