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一个直播视频在网上热传。画面中一个穿着黑色围裙的年轻女子面对镜头,摆弄切割一块又一块牛肉。

  30日晚9点,我来到五和肉类交易市场,位于余杭区良渚街道的霓虹路。张婷家的牛肉店在二楼,叫“牧香源”,此时档口还是空的,门口停着一辆三轮车。

  晚上10点,张婷来到店里。她穿一件蓝色短袖和牛仔裤,扎着丸子头。她声音有点沙哑,笑着说每天直播太费嗓子,平常会吃牛黄解毒片、喝喝胖大海。

  张婷大学读的是中文系,汉语言文学专业。毕业不久通过考试,进入杭州一家事业单位上班。她不太喜欢朝九晚五的工作,经过强烈的思想斗争,决定辞职出去闯闯。

  她和丈夫开了一家网店,专卖秋冬季女装。至于为什么没做春夏季服装,张婷说,自己喜欢做一手货源的生意,合作的工厂就是只做秋冬季的。春夏季衣服翻版快,做服装生意的网红也多,赛道拥挤,竞争特别激烈。

  第一年淘宝店生意很不错,第二年更好,网店也就持续地经营下来。可一到春夏,秋冬季服装就进入了淡季,为了生活,张婷开始琢磨帮父亲经营牛肉店。

  张婷家住临平,父亲以前在那边的菜市场摆摊,后来搬到余杭,店开了五年,专卖黄牛肉,批发多,零售很少,除了长期合作的单位,平时只有一些固定的顾客会上门采购。父亲觉得张婷从小就很有自己的想法,也很能吃苦,就把零售这块业务放心交给她做。

  今年4月,张婷在抖音上开了号,发了一些简单视频,比如自己动手切牛排,和网友聊天,回答网友“一天可以卖几头牛”等问题。直到有一天,她看到同市场有个女孩开起直播。

  “她大概开了两天,可能是效果不太好吧,以后就再没开过。”张婷说,可她觉得,互联网时代,万事都有可能,直播卖牛肉没准大有前途。于是买了一批直播器材,6月16日,开启了人生中的第一场直播。

  由于缺乏专业知识和临场经验,第一次直播效果惨不忍睹。面对镜头,她不知道说些什么,就问大家要不要跟自己聊聊天,进直播间的网友很少,十个里倒有八个是来捧场的亲戚朋友。

  张婷花很多时间快速恶补了牛肉的相关知识,哪个部位的肉适合给宝宝做辅食吃、哪个部位的肉红烧后口感特别棒……抄在纸条或本子上,一有空就翻出来看看。

  几天后,尽管还有些生疏,但张婷面对镜头已经能说出流利的话了,在评论区和网友欢快互动。“哥哥姐姐们,大家好,今天的新鲜牛肉已到货,欢迎大家来直播间进行选购……”

  又过了一个星期,张婷的直播间突然就火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天一下子进来了上千人。”很多网友现场下单,当天进的货供不应求。

  爆单过后,张婷暂停了直播,组建了一支完备的直播发货队伍,规范了整个流程:

  1、自己做策划和直播,解说肉品;

  2、表妹打印出顾客的单子,贴上塑封;

  3、刀工师傅根据顾客需求切肉并称重;

  4、伯母将肉装袋,展示给观众看;

  5、父亲和其他帮工将肉品冷藏,第二天用顺丰冷链快递到顾客手上;

  6、老公做客服运营,提供售前和售后服务。

  如今张婷的直播间稳定在2000到5000个观众。最多一次是8月12日,直播间涌进来6.6万人,深更半夜,全国各地好几万人在网上看张婷直播卖牛肉。

  为什么一定要选在这个时间段?

  张婷说,因为供应商的牛都是前半夜现杀,马上送到市场,每天晚上10点半,第一批牛肉送到店里,摸上去还有余温。

  晚上10:50,张婷简单化了个妆,开始录制当天的预告视频——这是每天直播前必有的环节。

  这时市场里大部分档口都开了,别家做的都是批发,各种肉类白天会出现在杭州各个店铺和农贸市场。只有张婷一家直播,顾客来自全国各地。

  晚上11:10,直播正式开始。

  此时市场里热闹喧哗,货车喇叭声、机器轰鸣声、剁肉剔骨声,此起彼伏。张婷只有戴连接了直播设备的话筒,网友才能听清她的声音。她戴上口罩和手套,先对着镜头出示了动物检疫标识和日期。从牛腩到牛尾,从牛里脊到吊龙,牛身上的所有部位在张婷嘴里都能化为简单易懂的做法。

  “喜欢吃酱牛肉的可以看看腿肉,我们是包换包退的!”

  “吊龙可以涮锅,也可以爆炒,这条就非常漂亮!”

  “咱们卖的都是黄牛,不是水牛,3岁的宝宝也可以喝牛排骨炖的汤哦!”

  ……

  凌晨2:10,直播结束,张婷的手机也快没电了。

  “今天差不多有一千单,还不错。”

  3个小时下来,张婷一直站着,唯一的休息时间是端起巨大的瓶子喝水。这个瓶子有1.25升,原本是老公买来泡柠檬茶的。

  张婷说,人家的直播环境优雅整洁,而自己是直接在闹哄哄的市场作为背景。虽然吵了些,但观众能亲眼直接看到鲜牛肉的分割打包过程。目前江浙沪地区的买家,当天寄出的牛肉第二天就能收到,远的有湖南湖北四川等地的,路上也要多一两天。

  直播时,有陕西云南等地网友问,为什么自己的地区拍不了?张婷会耐心地和他们解释,可以等到9月份再拍。“一来是我们都是顺丰包邮的,需要承担运费,二来天气转凉,肉质在运送中也能得到更好的保证。”

  绝大部分顾客都会给好评,有的说买的五斤吊龙到了,是不错,下次会尝试牛排骨;还有的说,买来的牛肉香味浓郁,一到货就拿来炒了,非常好吃。还有网友叫她“牛肉西施”,张婷笑着说,其实什么后面都可以加“西施”。卖豆腐的可以叫“豆腐西施”,卖月饼的可以叫“月饼西施”。她顿了顿,继续说:“像很多牛肉部位,你可能是第一次听到。我也是第一次帮我爸爸卖牛肉,做这个不是想火,最后都是为了生活。”

  橙柿互动·都市快报见习记者 汤晨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