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师傅43岁,是一名代驾司机。

  8月9日凌晨2点多,张师傅在闸弄口街道辖区一个酒店门口等生意,有点困,就靠在酒店门口的旗杆下面休息,他把手机充上电放在旗杆下平台上,充电器放在包里,蓝牙耳机戴在耳朵上,他迷迷糊糊睡着了。

  “嘀嘀嘀”,张师傅被蓝牙耳机的报警声吵醒了,“手机离开几十米,蓝牙耳机就会报警”,张师傅一看自己的手机不见了。“我用另外一个手机打过去,刚开始还响,后来就关机了。”

  他报警。

  派出所民警展开调查,通过监控,发现拿走手机的是另一位代驾司机。随后,民警找到了他。

  他姓周,50岁,是河南人。

  他在杭州做代驾快2年了,孙子前不久刚到杭州来玩,平常爱拿他的手机玩。事发当天,他也到张师傅去的酒店那等生意,看到张师傅睡着了,手机就放在平台上,就想把手机顺走回家给孙子玩。

  老周被处以行政拘留7天。

  张师傅失窃的手机是他的“吃饭家伙”,对他至关重要。

  手机是去年张师傅辞职打算做专职代驾后买的,花了1000多元,“买来专门接单用的。“

  手机被偷后,张师傅没法做生意,直到第二天下午手机找回,他才上线,按每天平常接单情况,一天下来可能损失两三百元,“长时间不上线,会影响平台派单的“,也就是说,接单量也是平台派单的依据之一。

  失而复得的手机背后,是一名代驾司机也是一个中年男子在杭州打拼的故事。

  曾是服装公司的技术员

  张师傅来自江西于都,来杭州有七八年了,辞职前,张师傅在杭州一家大型服装公司工作,负责样衣制作。

  张师傅20岁开始去广东做服装,在广东做了10多年,算是资深技术员。

  2012年,张师傅回到老家打算自己创业,买了机器,“当时我想做个工作室,做服装加工,做那种网上卖的衣服“,但“折腾了大半年,没赚到什么钱”,也是那年,张师傅在老家考了驾照,“当时考驾照也没想这么多,就觉得是多掌握一门技能”。

  张师傅不想折腾了,一位老乡介绍他到嘉兴桐乡一家服装公司工作,他对工作的要求是“想找一份包吃包住的工作”,虽然,这家公司开工资七八千元,但除去吃、住费用,一个月拿到手没剩多少钱。

  后来,他在网上看到杭州一家服装公司招聘信息,他看到待遇条件里包括“包吃住,还有五险一金”,就来了杭州。

  他去的这家公司,给员工租了房子,一个人一间,一间大约五六平米,“只放得下一张床、一只衣柜和一张桌子,卫生间刚够站得下一个人”,但因为地段好,这样的房子房租市场价大约要1000多元一个月,公司承担一半,张师傅自己要出一半约500元左右房租,“水电费等是要自己出的”。

  公司一个星期有3天加班,上午9点上班到晚上9点下班,“加班的时候,晚餐是包的,不加班的话就没有”,平时单位包中午一餐,“也不是全包吃住”,另外扣掉自己承担部分的公积金、养老保险等杂七杂八费用,算下来,一个月张师傅拿到手平均差不多是四千元左右的薪水,最高的时候有6000多元。

  张师傅觉得不够用,“两个孩子都在长身体”。

  为了补贴家用做代驾

  张师傅的孩子老婆在老家,“孩子在杭州上不了学”,大儿子今年15岁,小女儿今年10岁,“儿子现在有一米八了,比我高,女儿也有一米五几了”,张师傅说。

  因为要带两个孩子,老婆在家里接点加工玩具的零活,一个月有1000多元收入,养孩子开销大,张师傅就想着多赚点补贴家用,他想到了自己考的驾照,“代驾要求有5年驾龄”,2019年9月,他开始兼职做代驾,他也兼职做过送外卖,“比较了下,还是觉得做代驾好”。

  他去报名,又通过考试拿到了“代驾服务资格证”,“像驾考一样,要考科目,去驾校考的”,拿到证后,他买来了装备,一辆折叠小轮车要四五千元,还有制服、座椅套等,就开始接单了。

  碰到公司加班,他下班后直接奔“热门地点”等生意,代驾接单也有规律,“一般酒店、娱乐场所门口接单率高”,他干三四个小时后再回家睡觉,第二天一早去上班,这样下来一天可以挣到一两百元的额外收入。

  这样维系了几个月,“兼职做两份工,很累”,他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去年5月,一个朋友介绍他去萧山一家公司做,大约八千元薪水,但天天加班,一个月休息2天,张师傅想业余时间兼职代驾多挣点,被老板知道了,“老板说不能兼职”,去年11月,张师傅辞职,开始做专职代驾。

  专职做代驾,意味着什么都自己管了,为了降低生活成本,张师傅租最便宜的房子,一间月租八百元,“就是找个落脚点,用来睡个觉“,他自己交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交最低档的”,大约九百多元,他说“好在自己身体还好,没生病”,他也不敢生病,生病既然要花钱还接不了单。

  每天傍晚5点左右,张师傅开始上线接单,到凌晨6点下线收工,回去路上吃个早点,回到租房已经是早上七八点了,倒头就睡,平时吃饭都在路上随便打发掉了,因为觉得随身带个杯子不方便,渴了,他就路边买瓶水,为省钱,有时他就熬到下班回家才喝……

  有时,路上遇到车坏了,比如车胎被钉子扎了,骑不到接单点,“我就把车停了,锁好,去找个共享单车骑过去”,张师傅说,对杭州治安他很放心,他不担心车会被偷走,“我的手机被偷了,不是也找回来了吗?”

  一个长期在外的男人

  爱的表示

  做代驾,自然会遇到形形色色的客人,“大部分的人都蛮好”,有时遇到客人上车后抢方向盘,“要我按照他的意思来倒车、开车”。

  张师傅也会劝,“跟他说这样很危险”,但客人不听,张师傅只好下车取消单子,“让他另外找人”;有时候,遇到不讲理的客人,“无论是对还是错,认个错就好了”,虽然“全程有录音”,但遇到客人投诉,“我们哪怕去申诉,也会说我们没道理”,做代驾三四年下来,张师傅保持零投诉记录,“平台对我们有考核,顾客纠纷、投诉都要扣分的”,和驾照一年12分一样,如果12分扣完,就不能再做代驾了。

  而客人如果给代驾好评,还会直接影响到系统派单,也意味着,好评多,会优先派给代驾司机单子,结束单子时,张师傅也会跟客人说让他们给个好评。

  张师傅一个月辛辛苦苦下来有万把元的收入,他对自己满节省,但再节省,一个月开销成本大约也要五六千元,他把剩下来的钱都给了家里。

  因为疫情,代驾生意也受到些影响,张师傅说,自己每天一个通宵最高时候可以接到十二三单,现在平均大概五六个单子,最多的时候也就七八单……

  尽管,生活艰难,但张师傅还是想留在杭州,“在杭州还是想多挣点。”

  张师傅是资深技术师傅,回老家于都去找份工作并不难,“现在很多大服装公司都在那办厂了”,张师傅在老家还没买房,“当时房价低的时候想买的,但没借到钱”,现在老家房价已经涨到九千一平米了,这些年在外打拼下来,都花在孩子身上,也没攒下多少。

  和很多在杭州打工的人一样,张师傅一直努力生活着,这些年,在杭州,他还考了网约车资格证、出租车资格证等,他算下来,还是做代驾比较划算,“投入成本低一些”。

  “我们经济条件不允许,就辛苦下”,张师傅说,趁现在自己还干得动,做几年代驾,多挣点钱,等过几年再做其他打算。

  张师傅父亲去世得早,家里五个兄弟姐妹他排老四,加上自己家,和每个中年人一样,身上都有不轻的担子 。对他来说,关心家人最好的方式是“经常回家看看”,所以,每隔一段时间,他就回老家看看。“以前租房太小,孩子来了没地方住,现在租的房子稍微宽敞些”,今年暑假,他本来想让老婆和孩子来杭州,因为疫情关系,计划只能先搁置。

  昨天七夕节,他给老婆发了个大红包,“家里多亏她”,是一个长期在外的男人爱的表示。

  橙柿互动·都市快报记者 杨丽

  通讯员 陈奇 许佳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