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4日早晨,台州玉环市沙门镇灵山码头,一艘渔船缓缓靠近,船老大林兆章用力将缆绳抛向岸边,海浪推着渔船摇晃。

  灵山码头的驻守大叔指着正在拉缆绳的林兆章说,他又救人了。20多年前,他就在海上救过6个人,这次听说又救了5个。

  接到岸上指挥中心电话

  有一艘船翻了

  3月2日上午近10点,沙门镇乌岩村船老大林兆章正在驾驶亭上方值班瞭望,接到一个来自岸上指挥中心的电话:“在你的南面,2海里多一点的位置,可能有一艘船翻了,你是不是过去看看。”

  “好的!”林兆章16岁开始在海上讨生活,21岁当船长,如今56岁,他没有丝毫犹豫。

  挂了电话,他跑到船尾,走了几圈,“我仔细看了看远处,海上浪很大”。

  根据当时的气象数据,事发海域风力达到11级,浪高5米,他认为这样的风浪,自己的小渔船也许也会撑不住。

  但风浪没有成为他决定救人的阻碍。

  “它是被浪掀翻的。”林兆章根据经验判断,如果不是瞬间翻船,船上的人必然有逃生的时间,而他的船是距离最近的,如果有人逃生,必然浮在海上,得马上赶去营救。

  林兆章三两步跑回船舱,把6个船员从睡梦中叫醒:“快起来,快起来,赶紧起锚,我们去救人。”船员前一晚通宵在海上作业,这一次,他们是来打捞墨鱼、章鱼等水产的。

  船员们在睡梦中被船老大叫醒

  穿上雨裤和救生衣去救人

  船上伙计们迷迷糊糊醒来,听见“救人”两个字,有人跑到舱门口向外看了一眼:“哦哟,浪这么大!”

  “那是人命,再困难,都要去救。”林兆章说,自己是船老大,说的话就是命令,船员们必须要听指挥。他让6个伙计都穿上雨裤和救生衣,起锚向南。

  林兆章把伙计们分成两组,每组3人,一组站在船头,一组站在船尾,每个人手上拿一根缆绳,身边放好救生圈,如果发现海上有漂浮人员,可以马上施救。

  在航行时,林兆章想到了一个问题,根据得到的信息,事故船只有两艘同行的船,目前正在沉船位置附近搜寻,“我们的船如果还是到这个位置寻找,他们没找到,我们也未必能找到”。

  他分析了当时海面上的情况,很快得出了自己要前往的位置,“潮水是东南潮,往西北流,而且水流比较急,我根据经验判断,如果有人落水,必然是从沉船位置往西北方向漂流,不会在原地”。

  根据潮水大致流速,他们的船朝着既定位置航行了10多分钟,就发现海面上漂浮着大量矿泉水瓶,“我认为,这些必然是从事故船上漂出来的,顺着这个方向,应该会有所发现”。

  继续航行了不到20分钟时间,忽然有伙计大喊:“看到了,看到了!”

  在船头左边距离100米左右的海面上,有5个人凑在一起,一只手抓着救生圈和浮子,一只手高高举起,向林兆章他们这个方向挥舞。

  船员兄弟自告奋勇

  要求倒挂下去把落水者往上拉

  “浪很大,落水的几个人一会儿浮在水面上,一会儿又被浪掩盖,情况很危急。”林兆章说,大家都很着急,想马上靠过去救人,“我也很着急,但我知道不能直接靠过去。”

  因为当时浪太大,而且船距离水面上的人太近,难以调整到合适的位置。

  他把船往南面开了一些,然后调转船头回来。他说,船不能靠落水者太近,因为船带起的浪,也可能把凑在一起的落水者冲散。他选择将船停在距离落水者稍远的位置,然后利用惯性缓慢挪过来。

  “风是西北风,潮水是东南潮,我把船调整之后,落水的人在船的右面,潮水在船的左边,很自然的,面向人这一面的船舷就压低了下来,这样我们更容易救援。”林兆章和船员们把绳子抛下海,几位落水者抓住绳子后,被拉到船边,正当船上的人准备一个一个将他们拉上来时,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这些落水者已经在风浪里浮沉了3个小时左右,早已精疲力竭,船员们在往上拉绳子的时候,第一个被拉的人因为没力气抓住绳子,掉回了水里。

  林兆章的船上,有两个是他的亲兄弟,其中一个自告奋勇,要求倒挂下去,用双手抓住落水者往上拉。当时情况也只能冒险一试,于是由两个船员抱住兄弟的大腿,将他倒挂下去。

  就这样,第一个人被拉起来,拉到船舷边上的时候,由其他船员拽住,再拉上船。

  第一个上船的人,根本站不住,也坐不住,刚上船,就倒在了甲板上。“我们没有时间照顾他,马上安排营救下一个。”船员们在两分钟之内,把所有落水者拉上船来。

  人都上来之后,大家终于舒了一口气。船员们两人扶一个,把这些获救人员全部带进船舱,帮他们擦干,用棉被裹起来,再给每个人倒了一杯热开水,暖暖身子。

  林兆章说,这些逃生船员被救时,有的身上连衣服都没了。

  不想放弃任何一个可能性

  继续在海上搜寻

  5个落水者获救之后,他们继续沿途搜寻可能还漂浮在海上的逃生者。

  可惜的是,寻找了1个多小时,没有收获。

  “我回到船舱,看到5个人已经坐起来了,给他们拿了一些干粮充饥。”林兆章说,之后他们又在海上找了2个小时,仍旧一无所获。

  一个稍稍恢复过来的获救者说,当天早上8点左右,一个巨浪打来,把船打翻,船上一共10人,翻船时,有8个人一起跳船逃生,大家抱着2个救生圈和3个浮子,后来其中3人体力不支,沉下去了,没有看到船长和另一个船员逃出来,很可能随船沉下去了。

  在生命面前,他们不想放弃任何一个可能性,又继续搜寻了3个小时,船员们也很疲惫,林兆章下令抛锚休整。这时,他接到岸上来电,说一艘温岭的购货船将会从他们抛锚的位置经过,建议把获救者转移到货船上带回台州。

  林兆章没有同意,他认为风浪太大,这些获救者身体虚弱,转移难度太大,风险太高,决定自己送他们到港口。

  3月3日凌晨3点,海上风力减弱到了8级,他在通知岸上指挥中心之后,起锚返航。同行的其他船只继续实施搜寻。

  遇难船只为深圳远洋渔船

  感谢台州渔船伸出援手

  昨天,林兆章说,他们正在等待核酸检测报告,一出来就马上出海,他们原计划清明返航,海上讨生活既要和风浪抗争,也要和时间赛跑。

  被浪打翻的渔船是深圳市联成远洋渔业有限公司的远洋渔船,此前是在舟山市沈家门港休整,3月1日从沈家门出发前往太平洋外海执行生产任务。按照航行计划,他们抵达作业海域大约要航行十几天时间,却在3月2日经过事发海域时发生翻船事故。

  3月3日晚上9点,深圳市农业、渔业等相关部门人员以及渔船所在公司负责人一起赶到玉环。

  深圳市联成远洋渔业有限公司船队总经理张自永告诉记者,船上的船员都是公司的老员工,尤其是船长已经在公司工作多年,他们很感激台州的渔船在第一时间伸出援手,挽回5个船员的生命。

  记者 徐慧兴

  通讯员 邬立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