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花眼睛(双眼皮)还像小时候,穿着绿色小军装……你不见那天的样子,妈妈想了38年!”大雷跪倒在地,爬着起来,一把抱住白发苍苍的杨桂花。

  60多岁的杨桂花,与失散38年的儿子大雷紧紧相拥。

  3月16日16:30分,这场盼星星盼月亮盼了38年的团圆,这一刻,终于盼到了!

  38年前,儿子失踪那天,妈妈杨桂花清楚的记得,儿子说了一句很乖巧的话,“妈妈,你给妹妹先洗脸,我再洗。”

  杨桂花记忆里,这个儿子才两岁大,很会说话,比大孩子的嘴巴还甜。

  命运的重击,令人意外也猝不及防。

  谁知道,一转身,儿子突然丢了。

  此后,38年杳无音信。

  此生还能再见面吗?这个母亲绝望过,为了找孩子,全家东奔西走,却毫无头绪……

  奇迹发生在今年春节后。

  在杭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民警的努力下,38年后,杭州和宁夏,相隔两千多公里的这对母子终于重逢里……

  这封家书,他读着读着心都碎了

  去年12月10日,浙江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向杭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移交了一条公安部下发的线索。

  据公安部打拐系统显示,一个叫王小林的宁夏籍男子,在他3岁时,在宁夏吴忠市利通区汽车站被拐骗。而奇怪的是,王小林亲生父母的信息,竟然比上了在杭州打工的一个人。

  这个人就叫大雷,他户籍是在河南兰考,他和宁夏王小林是同一人吗?

  杭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重案大队中队长董驰立即展开研判分析。

  他发现,大雷地址登记在余杭区闲林一个工地。找过去后,工地的人说,大雷已离开了,并没有留下联系方式。

  人不见影、也没有联系方式,事态似乎渐入僵局。。

  董驰没有放弃,根据登记身份信息,他联系了河南兰考当地警方求助。

  在当地热心民警的帮助下,董驰他们终于联系到了大雷本人。

  原来,大雷已经回到了兰考老家。

  但电话中,对方的反应有些激动,还对他的身份提出怀疑。董驰安抚他说,“我们的地址在杭州市上城区婺江路169号,我们可以见个面。”但电话里,对方不置可否。

  等待大雷的时间里,董驰没有停歇,他开始进行复核鉴定。杭州、宁夏、河南三地警方一起联动起来。

  为尽快准确拿出结果,杭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技术人员加班加点,很快,复核鉴定结果出来了:大雷与王小林的亲生母亲、王小林的弟弟都有亲属关系。

  今年2月13日,董驰微信里又收到一封来信。

  发信人来自的两千多公里的宁夏吴忠市,这是当地一个寻亲者家庭写来的。

  读着来信,董驰说他的心快碎了,“字里行间满满的凄苦和期盼,这是一个家庭对亲人的苦思”。

  这也是一封家书,写信的,是守望了整整38年的亲人们。里面浸透一个母亲的心碎、兄弟姐妹的牵挂。

  信中说,“1982年,我们全家生活在吴忠市利通区左营二队,位于吴忠市北门车站。那年春天的一天,我哥哥王小林突然丢失了。

  哥哥是1979年10月出生的,走失时,才2岁半。他身着绿色小军装,留小平头、双眼皮。嘴很巧,能够说出父母名字。

  哥哥失踪以后,全家老小不断寻找,从城市到农村,整个宁夏周边都挨个去找。

  寻人启事到处张贴、也登过报,但都无济于事。

  那时候,我们家虽然不富裕,但对找哥哥是不遗余力。有人知道孩子在哪里,但想知道具体下落,要给很多斤大米,爸妈就借来大米给人家。还有人要钱,爸妈想办法凑钱给人家,还给人家磕头恳求。

  被骗了很多回,为了讨回说法,父亲还被人家绑起来毒打。为了寻找哥哥,当时全家的生存都成了问题……日子一天天一年年过去,妈妈开始精神涣散,时哭时笑、也不吃不喝,整天疯跑……那时候,70多岁的太太(祖母),每天负责照看妈妈,心都操碎了。

  近几年,妈妈精神好了很多,但有时也会时笑时哭。

  为了不勾起她的伤心事,我们兄弟姐妹从小说话做事很小心,不打闹,不惹父母伤心。

  几年前,父亲因为心梗过世了。过世前2个月,还在张罗着找哥哥……”

  这家人所寻找的亲人,就是那名叫大雷的男子。

  这封家书,是王小林的弟弟王小保写来的。

  他抱头大哭,“我一定要见妈妈,她等我等了38年……”

  3月11日,大雷终于出现在刑侦支队的门口。

  董驰向他宣读了鉴定结果,又认真给他读了那封家书。

  大雷的眼眶湿了,语气有些哽咽。

  “对不起,我该早相信你。我因为找妈妈,也被骗过。”

  他说,上小学时,小同学们常说他是捡来的孩子。他不相信,回家追着问爸爸妈妈(养父母),爸爸妈妈沉默不语。

  身世扑朔迷离,一直困扰了他很多年,“有一天,爷爷终于开口说清了我的身世。

  这些年,我在工地打过工、开过货车、做过电焊工。一有机会,我就想办法找妈妈。有一年,我找到疑似线索赶到河北去,还被人打了……”

  大雷拨通了弟弟王小保的电话,“妈妈还好吧?”

  只闻其声不见其面,亲兄弟在电流声中泣不成声。

  诉说离别之苦后,大雷抱头大哭。

  他告诉董驰,“我一定要见到妈妈,她等我等了38年,苦哇。”

  董驰的眼眶也湿了,从事多年的打拐工作,他深感骨肉离散之痛,堪比切肤……

  为了等你回家,我们准备了10年……

  大雷拉着妈妈的手:“这个家,我怎么也不走了!”

  弟弟说,为了这一刻,全家人准备了10年时间。

  “十年前,家里人曾经发现过一个线索,那个人疑似哥哥。我父母急忙赶到银川,通过公安部门做了DNA鉴定。

  当年拆迁后,我们家有了三套房子,但面积不大。父母亲当时深信哥哥是找到了,他们很激动,张罗着给哥哥留一套房子,等待他回来住。

  母亲见人就说,我大儿子找到了。她说她和哥哥有说不完的话,她要拉哥哥的手、摸哥哥的脸、抱抱哥哥不放手。

  那些日子,她每天都给我们兄妹念叨这些:哥哥是大花眼睛,嘴巧的很。她说一直记得哥哥丢失前说的话,‘妈妈,你给妹妹先洗脸,洗完我再洗。’

  母亲每说一次哭一场,她还把家里三箱苹果全部倒出来摆床上,一个个挑, 说要挑出最大的,等哥哥回来。

  家里虽然有三套房,我和弟弟两家各住了一套,爸爸妈妈住一套,其实并不宽裕。但爸爸妈妈表态说,只要大儿子回来,他们老两口住煤房也是幸福的。

  对他们老两口来说,儿子活着回来就好,其他都不重要……这些年,时光变换,父母心中的大儿子始终在,我们姐弟心中的大哥也在……”

  “我有两个家了现在都牵肠挂肚……”

  如今的王家,在当地可是个大家族。

  这几天,大雷在忙一件事:接待一拨又一拨的亲属们。

  弟弟王小保说,“我们家族大,几百号人呢,有五个爷爷、15个叔叔、姑姑30多个,我们这一代就100多人。再下一代人就数不清了。”

  母亲在家里摆开了流水席:凉拌鸡肉、手抓肉、各种炒菜、各种凉拌菜……

  晚上,大雷陪着妈妈睡。

  母子俩总有说不完的话题,一直絮叨到凌晨。

  陪母亲说完话,大雷辗转反侧睡不着觉,他说现在有两个家了,都很牵肠挂肚……

  他说,养父养母从小到大,一直待他很好。“两老都70岁了,养父有点哮喘,养母有点高血压。这个事,到现在还瞒着他们,不敢说明白,怕他俩承受不了。但有一点我很明确:老人们养我38年了,我要养老送终。”

  大雷在河南,还有一个姐姐一个弟弟,关系融洽。“弟弟也在杭州工作,我和他把这事说开了,他蛮理解的,还把我送到萧山机场去宁夏。”

  大雷有两个儿子,去宁夏前刚当了爷爷,“是个孙子,刚出生不到10天,还在暖箱里放着!”

  以后的打算,就是如何处理两家人的关系……”

  关于小时的事,大雷说那时他才两岁大,隐隐约约,记忆里还想起那件绿色小童衣。

  “听妈妈说,爷爷奶奶叔叔姑姑都在一个院子住。我是这个家族当时唯一的小男丁,每天的日子像众星捧月。

  那天,爸爸带我去买螺丝糖,那是什么糖我不知道。他进了商店再出来,我不见了。

  唯一的男丁不见了,整个家族找疯了。”

  有个遗憾,大雷父亲已经过世。

  大雷说,他努力想过父亲的模样:他在路上奔跑,撕心裂肺地哭,“儿子你在哪里……”

  但遗憾的是,父子此生再没机会重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