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鹏泽,31岁,当过兵、卖过保险、做过维修,来杭州刚满一年,疫情发生时,他在一家咖啡店当驻店外卖员。

  3月4日,在浙江省疫情防控新闻通报会上,西湖区三墩镇西苑社区网格员张杰讲述了志愿者小李的感人故事,主角就是他——李鹏泽。

  正所谓“不打不相识”,他们的故事,从一场冲突开始。

  “不愉快”的第一次见面

  1月24日,李鹏泽正式“歇业”了,他打算在杭州好好过个年,天气好的时候去西湖逛一逛。突如其来的疫情,把李鹏泽困在了出租房里。

  2月4日,在家“困”了多天的李鹏泽打算出门买烟,刚到门口,他就被社工张杰和小包拦住了。

  “小伙子,现在疫情期间,每户两天才能出去一个人,我记得你昨天是不是出去过了? ”小包问。

  “是出去过了,我现在就到马路对面买包烟,不走远,要不你看着我走过去?”李鹏泽说。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放你出去,其他人怎么办?”小包也不是个软性子。

  “人家就出去一会儿,还管这么严……”人群中,有人应和了李鹏泽的话。

  小区封闭管理才两天,小包知道,许多居民还不适应“每户家庭每两天可出去一人采购”的规定,抱怨的声音这两天很多。小包最怕的就是有人带头“不服管”,她甚至怀疑眼前这个小伙子是不是故意来“捣乱”的。

  僵持了几分钟,李鹏泽见张杰和小包都没有放他出去的意思,扫兴地走到了一旁。

  就在李泽鹏往回走时,他注意到一旁地上堆满了各种包裹,一名中年男子正在一样样往货架上摆放,佝偻着腰,在包裹中转来转去。

  “需要帮忙吗?”李鹏泽问他。

  “好啊!你去跟门口的社工说下。”男子指了指正在门口值守的张杰和小包。

  李鹏泽悻悻地走向了张杰。

  “你又来干嘛?说了不能随便出去的。”张杰担心他继续“捣乱”。

  “不是,我想做志愿者。”李鹏泽指了指货架,“我之前就是干配送的,我有经验,能帮他。”

  “可以吗?”张杰有点不放心。

  “姐,不好意思,我刚刚有点冲,我看你们真的不容易,工作难做,我应该配合的。我能干配送,要不让我试试吧。”

  看到满地待整理的包裹,张杰点头答应了。

  挑起大梁的“福星天使”

  当天下午,李鹏泽正式上岗,负责整理包裹和给隔离户送东西。隔离户采购的物资往往包含了一个家庭数日的吃食和日用,很重也很难搬。

  “有时还会碰上10箱矿泉水、50斤大米这种‘硬骨头’,我们一共就3个男社工,要管的事情很多,忙都忙不过来。”李鹏泽到来前,这些物资只能由女社工们配送。

  李鹏泽到来后,女社工们再也不用拖着50斤大米,拎着几十斤的油在小区里艰难地行走了。

  一个口罩、一个护目镜、一双一次性手套,李鹏泽戴上“装备”就开始忙了。

  小包说,李鹏泽的挑货速度很快,她整理一地的货物要花上一个小时,而李鹏泽只要十来分钟。

  李鹏泽有着强大的第六感,他总能准确、迅速地挑出一些“特殊”的包裹:家里有老人的、有小孩的、被隔离的、特别难搬的……他说这样的包裹很好辨认,看他们买的东西就行了,还有些订单上直接写了备注,“家里没奶粉了,有小孩,急用!”

  李鹏泽向小包“显摆”:“这就是我的职业优势。”

  小推车是唯一的运载工具,李鹏泽把包裹搬上推车,再跑步将车推到每幢单元楼下,卸货、进电梯、挨个送上去。货多人少,李鹏泽觉得效率还是有点低,“人家一大早买的菜,我总不能下午才送到吧,那人家中午吃啥呢?”

  为解决隔离户可能存在的“燃眉之急”,他决定推两辆推车,一手推一辆,用臂力控制住方向。还有时,东西实在太重了,李鹏泽就索性骑上电瓶车,再拉上推车,往地下车库里走。

  小包看到垒得尖尖的包裹,担心李鹏泽吃不消,便拎上几个要帮忙。可才走了一半路,李鹏泽就从身后追了上来,“截”下了小包手中的包裹。“姐,我干得了的,我不干谁干?放心吧,你做你的工作。”他说。

  “我们女社工们都‘解放’了,好几次我们要帮忙,他怎么说都不让。”小包告诉记者。

  时间长了,小区的女社工都开始叫李鹏泽“福星天使”,虽然这个称呼似乎并不符合他黝黑、壮实的外表,但张杰觉得,李鹏泽的出现让社区的隔离配送压力减轻了许多,一人挑起了大梁,是个“福星”。

  其实,给隔离户送东西这事,李鹏泽的心里也不是没打过退堂鼓。

  当过4年兵的李鹏泽,自信身体素质比大部分人要好,“万一感染了,我也没和家人住,大不了就在房间里隔离吧,他们家里都有小孩,这事不能让他们去做。”

  隔离户最多的时候,李鹏泽每天早上7点下楼,晚上21点左右才回到家中,没出过小区,但手机上显示的步数却有一两万步。

  一碗汤圆,让他找到了家的感觉

  元宵节那天,李鹏泽送完所有包裹已是晚上9点多,这是他31年来过得最辛苦、最冷清的一个元宵。小区门口的马路上空旷、寂寥,他望着远处的路灯出了神,突然很想念在河南的父母、姐姐和妹妹。

  来杭州一年,李鹏泽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象。“会好的。”他给自己打气。

  回家时,李鹏泽看到门把手上挂着一份便当,摸了摸,还热乎着。这是一份刚煮的汤圆,李鹏泽尝了,芝麻馅的,特别甜,他知道这肯定是楼上哪位大姐做的。自从他做了志愿者,楼上好几户大姐都担心他忘记吃饭,每天给他做了好吃的,挂在门把手上,有时还会挂些日用品。没人留下过名字,大家心照不宣。

  “要不是这次疫情,我压根就不认识邻居们,也不认识那些社区的工作人员,大家都是很好的人,我感觉好像自己在杭州也有了个家…… ”李鹏泽说没人能明白他那晚的感受,那是光用“温暖”“幸福”是形容不了的,是真切的善意。

  李鹏泽已经记不清为多少户邻居送货上门了,那段时间,业主群里常有人艾特他,给他点赞,邻居们喊他“小李”“小胖”。

  李鹏泽觉得,在这个城市中,肯定还有比他热心、善良,比他更奋不顾身的“小李”,一场疫情,让一些事情改变了,但仍有一些事情还保持着原样。李鹏泽很想看看可爱的邻居们,逛逛呆满了一年的杭州城,希望摘口罩的那天尽快到来。

  出来闯也不光是为了钱

  张杰说小李很“拧”,只要有事要做,不管多晚、多累,他都要做完了才回去,旁人劝不来的。李鹏泽也说,“不管别人是不是觉得我傻,我都要做的。”

  李鹏泽做外卖配送员时,老客户的饮食爱好他都记得清清楚楚,送得多了,顾客们都喊他“李哥”“胖哥”。

  “除了想赚钱,我还想了解这个城市。”李鹏泽说。

  在杭州的第一个月,李鹏泽拿到了4000元。从第二个月开始,他的月收入再也没低于10000元。

  他说,每次在大街小巷穿梭时,耳边的风呼呼吹过,他感觉自己的“状态条”都被拉满了,“不太会感觉到累,因为特别满足。”

  随着疫情防控形势的变化,社工的活也少了。张杰知道李鹏泽想换个新工作的事,便托朋友介绍。

   “我想再提升下眼界,出来闯不光是为了钱。”他说。

  3月2日,李鹏泽复工了,他成了一家金融公司的业务员。“做配送员不怎么需要和客户沟通,而做业务却要跟客户时时沟通,这不是我擅长的,我很想尝试。”

  从大街小巷走进写字楼,李鹏泽有他的新目标:好好工作,好好提升自己。

  新工作很忙。有时下午五点半准时下班,有时则需要到晚上九点,但不管何时下班,李鹏泽都会去社区里转一下,看看今天是哪位老朋友值守,需不需要帮忙。

  最近,小区里的隔离户基本都解除隔离了,李鹏泽有空便跟着小包四处更换封条。

  “这边去新公司上班不太方便吧?要搬家吗?”小包问。

  “不搬了,这里很好。”李鹏泽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