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肖大姐的未来蓝图里,有灶台上的热饭,有阳台上的花草,有含饴弄孙,有一起旅行,有夕阳下的散步……就是没有想过,如果他先走了,怎么办?

  结婚27年,说好要一起变老的,他在肖大姐面前从来没有说过谎,这是第一次说话不算数,也是最后一次。

  2018年11月11日,杭州运河派出所原所长王智忠,积劳成疾突发心肌梗死倒下,再也没有起来,后被省公安厅追记一等功。

  去年11月6日,52岁的王智忠在所里吃过午饭,正式卸任所长,离开了派出所。

  11月11日,是他一年里过的第一个完整周末,他和妻子肖大姐打趣,以后就可以天天在家做菜给你吃了。

  饭后,肖大姐去单位值班,王智忠出门买菜,菜单已经想好了,麻辣鱼、辣子鸡丁,再炒个青菜或苋菜,都是老婆爱吃的。

  可是那天,王智忠什么也没买。肖大姐后来从报道中知道,王智忠当时捂着胸口从菜场走出来,几分钟后,在红丰路一个公交站台旁,突然仰面倒了下去。

  这个监控,肖大姐一直没敢看。

  记者 林琳 通讯员 周德峰

  肖大姐也是警察,都说双警家庭难就难在太忙太累,两夫妻没有时间沟通交流,时间长了难免影响夫妻感情,但肖大姐和王智忠,却活成了大家眼中的神仙眷侣,朋友同事都说,一个是“宠妻狂魔”,一个是“最有福气的人”。

  她不做饭,他只要在家,买菜烧饭一手包,菜刀都不让老婆碰一下。

  她爱花,他就把家里的露台改造成了花园,种满花草,还搭了花架、放了秋千。

  她爱吃辣,不吃辣的他每顿饭都会烧个辣菜,还自己研发了“王氏辣酱”。

  她不爱喝水,晚上临睡前,他总会把一杯温开水放在床头。

  她脾气急,他总是让着她,还劝她不要生气,对身体不好。

  就这样,27年,虽然各自忙碌,聚少离多,但王智忠还是硬生生把一个走路带风英姿飒爽的女警宠成了小公主。

  过去一年里,王智忠在运河派出所担任所长,忙得脚不沾地,每个周末几乎都在加班,常常抱歉地对肖大姐说:“我这么忙,你饭也没地方吃了。”

  “没事,就吃食堂呗。”那时肖大姐也不觉得有什么不适应。

  王智忠走后,今年过年,一连吃了几个月食堂的肖大姐,想起要给儿子做顿饭,去了菜场却一脸茫然,不知从何下手,想着他爱吃红烧肉,就买了肉回来对照网上的视频学着做,却没想做煳了,她看着照片里丈夫温和的笑容,语气苦涩:“老王啊老王,我是不是很没用?”

  按照习俗,王智忠的遗物大多都烧掉了,只剩下一身警服和一箱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工作笔记。

  警察是他一生挚爱的职业,十几本厚厚的笔记本,密密麻麻记录的全是工作内容——几点开会,手头有什么案子,怎么处理、案件分析梳理、联系人等等。

  “他工作非常细致,什么事情都愿意操心,基层工作琐碎繁杂,他常常连续几个星期睡在所里加班。”同事们都说,案子交给老王,放心。

  这一箱子笔记本,是王智忠一生心血,肖大姐不舍得烧,却也不敢看,打包送回了老家。

  他去世后的几个月,白天,总有朋友同事不约而至,什么都聊,孩子、老人、工作,就是不聊他。

  肖大姐会顺着大家话题接几句,也只字不提老王。

  没多久,肖大姐就上班了,照样警徽锃亮,警服笔挺,忙得不可开交。

  这五个月,肖大姐怎么熬过来的,没人知道。

  只知道肖大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去过她家的同事说,露台上的花草凋零,小池子的水也干了,鱼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们急在心里,不知道怎么办好。”同事说。

  直到看到肖大姐重新开始发朋友圈。

  “看到她发朋友圈了,说家里花开了,叫老王回来看看好吗?我们都松了口气。”

  同事们对着这条朋友圈看了半天,看到眼睛发红,也没想好怎么回应。

  肖大姐经常发微信给王智忠,和他聊聊今天吃了什么,昨晚做了什么梦……

  132天,164条微信,注定是两人的对话。

  她拿着手机翻看着,自言自语:“其实我觉得就像是一场梦,好像一切都不是真的,发微信的时候会有种感觉,另一头的人还在。”

  王智忠倒下之前,给肖大姐打过几个电话,但她当时正在开车,一个都没有接到。

  “他当时一定很绝望很绝望,都怪我……”

  “总说少来夫妻老来伴,我想过很多我们老了以后的生活,没想到,他都来不及变老。”

  “白天还好,到了晚上,热闹散去,醒来习惯性去拿水,就会清醒过来,那个倒水的人已经不在了。”

  “一直以来,都是他照顾我多,现在他走了,我才发现,平时我对他关心太少了。”

  “如果知道生命真的会这么无常,我会珍惜之前每一天,对他关心一点,再关心一点。”

  王智忠生前有两份保险,要注销户口后才能办理手续领取,可肖大姐一直没有去注销。“等5月1日我们结婚纪念日过了再去办吧。”

  肖大姐说,户口注销了,就感觉人真的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