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你们一定是弄错了,我儿子身体非常好,能吃能干,怎么看了个眼科就说他肾衰竭了呢?”

  在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肾内科的病房门口,50多岁的王阿姨(化名)拉着医生哭诉道,她怎么也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自己年轻气盛的儿子竟患上了尿毒症。

  王阿姨的儿子小何(化名)今年25岁,中等身材,看上去蛮结实、敦厚的一小伙。几天前,他因为眼底结膜出血来到浙大二院看眼科,检查中,医生发现他的眼底动脉硬化,建议他量个血压。

  结果,血压一出来,收缩压、舒张压均远远高于正常值。这么年轻,血压这么高一定不正常,眼科医生觉得小何的情况远不止眼底结膜出血那么简单,立刻把他转诊到了肾脏科。

  肾内科给小何安排了急诊化验,结果显示,他的血肌酐高达500微摩/升(血肌酐是衡量肾脏功能的化验指标之一,正常男性不超过104微摩/升),肾小球滤过率小于10ml/min,被确诊为慢性肾脏病五期(CKD五期),医生要求他住院治疗。

  但小何不以为然,他认为自己就是眼底有点出血,其他一点症状都没有,是根本不可能会肾功能衰竭的人。

  “你们一定是弄错了,我儿子身体非常好,他很会吃,力气也很大。”“他还是他们单位里面开起重机的,高空作业都可以做,怎么会生这种病呢?”“如果身体不好,单位是不会让他干这个活的呀!”王阿姨一遍遍地追问医生,会不会是误诊了。

  在小何及其家人的强烈要求下,小何做了肾穿刺。

  “肾穿刺就是肾活检,一般对于肾功能已经非常差的患者不考虑做肾穿刺,因为穿刺过程中这类病人出血的风险比较大。加上对于终末期患者而言,穿刺的结果影响对治疗影响不大。”肾内科胡颖主任医师说,但在小何一家的坚持下还是做了。

  之后,病理结果报告出来了,就像是收到了一封法官的判决书,奇迹并没有出现,小何一家只能在无奈和绝望中接受这个事实。

  小何虽然体型有些偏胖,却是那种很结实的身材,黑黑壮壮的,完全看不出病症。“你这么高的血压,会头晕吗?”胡主任问,小何摇摇头,说一点儿也不晕。

  如果一个正常的人血压短期突然升高,一定会出现头晕头昏的症状。而小何却没有觉得有任何不舒服,这说明了什么?

  在医生追问病史的过程中,胡主任更是发现二十几岁的小何竟没做过几次体检,对血压的关注更是少之又少。小何告诉医生,他记忆中的上一次体检大概还是高中时学校安排的,而在那次体检中,他也曾被检查出血压偏高,当时检出来150/90mmHg。

  当时发现血压高,他们也去咨询了医生,医生建议小何吃降压药。“听他们说,这个药不是说吃一两天,要吃就要一直吃了,我们年纪还那么小,怎么能吃呢?”王阿姨说:“我们觉得血压偏高是因为他稍微有点壮,大不了减肥就好了。”

  但事实上,这么多年过来,小何既没有定期量血压,也没有到医院复查或体检,而所谓的减肥,也只是说说而已。 

  “年轻人出现高血压需要特别警惕,首先要排除其他继发性因素,很可能是一个肾性高血压。”胡主任说,很多人把慢性肾脏病称作沉默的杀手,是因为它可能没有明显的症状。“一些患者像小何一样随着肾功能的丢失,血压渐进性升高,但由于这个过程历经很多年,使他们对高血压有了耐受性,也就没有了明显症状。反而是降压治疗时,血压稍微往下降了一些,还未到正常值,他们就觉得头晕难受,走路都有点发飘。”

  “其实肾病也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别轻而易举地把它忽视掉。”胡颖说,比如血压高,或小便泡沫特别多、且不容易散(尿液里蛋白、糖分多,泡沫多),或尿色不正常(如血尿),或身体出现水肿(症状早晨重,晚上轻)。“最需要强调的还是要定期体检,并且重视尿检。”

  其实,小何也有出现水肿的情况,只不过都被他给忽视了。每当小何打游戏打得很晚,第二天早上脚就会很肿,但他一直认为只是前一晚打游戏太累了,睡一觉就好了。

  目前,医生们正在为小何阶段性地降压。“逐步地把血压降下去,这是第一步。第二步要做透析,把体内的毒素去掉,控制他的电解质紊乱,然后再评估,看看有没有机会做肾移植……”胡主任感慨,如果小何八年前可以来看一看血压,结局可能就不一样了。

  像小何这样因为觉得自己身体好,感觉不到症状而延误治疗的,同样发生在今年31岁的小张身上。

  小张2012年大学毕业后进入杭州一家公司工作。入职第一年,在公司组织的体检中,他的尿常规报告单显示,尿蛋白有1个“+”,红细胞为 “++”。小张对此却毫不在意,“肯定是弄错了”,自己平常身体好得很,完全没有任何异常。于是,体检结束,他就把这事抛到脑后了。

  第二年体检,尿蛋白显示有 2个“+”了,但红细胞减少了1个“+”,小张自认为身体健康,无需到医院就诊。

  到了2014年的3月,小张体检的尿蛋白变成了3个“+”,红细胞又恢复到了“++”,最要命的是血肌酐高达240umol/L,男性血肌酐正常值应该小于104umol/L。

  体检结果出来后,医院特意打电话给小张,让他赶紧上肾脏内科看看。小张觉得可能是体检的这家医院误诊,又去了另一家医院重新检查了一次,这次他被告知,需要住院。

  这怎么可能?“我明明没有感觉到不舒服,我和正常人一样啊!”最后,是女朋友逼着小张来到浙江省中医院。

  浙江省中医院肾内科主任、省级名中医马红珍教授看了小张以往3年的体检报告,让他赶紧住院做肾脏病理,结果发现,他是IgA肾病,需要马上药物干预治疗。这下,原本正和女朋友谈婚论嫁的小张,不得不把结婚的事搁在了一边。

  马红珍教授说,IgA肾病早期患者自己可能没有任何不适,但实际上肾脏已经出了问题。所以,一旦发现指标不正常就应该马上就医。

  “一部分IgA肾病是可以治愈的,另外一部分人的病情可以控制。而如果不治疗,任由疾病发展,十年、二十年后,有20%到30%的人可能出现肾功能衰竭,即尿毒症。”

  提到小张的病情,马红珍教授有点惋惜,她说,如果2012年第一次查出尿蛋白里有“+”,就能到肾病科去看,治疗和预后要简单得多。由于部分用药可能会影响到小张的生育功能,他至今还没和女朋友完婚。

  马红珍教授介绍道,医院肾病科一年有5万多的门诊量,出院病人每年2000多人次。而其中,来医院做肾活检的患者有200到300例,将近一半是IgA肾病。作为一种常见的肾小球疾病,IgA肾病的发病人群集中在25-45岁。

  马红珍教授提醒大家,IgA肾病常常没有症状,所以只能通过尿常规来发现。“又到一年体检季,大家千万不能忽视尿检,而且要取清洁的中段尿液,这样检查结果才准确。”

  第一,养成每天喝水的好习惯。人的肾脏几乎是两个毛细血管球,对缺水(血)的耐受性是很差的,肾脏缺血的情况下容易造成肾功能不全,因此要多喝水,不要等渴了再喝。

  第二,饮食上不要吃的太咸,但不是指不吃盐或吃低钠盐,如低钠盐中的钾元素对肾功能不全的患者来说,代谢压力更大。

  第三,不要太过疲劳、长期熬夜,养成良好的作息习惯。

  第四,千万不能乱吃药,乱吃保健品,若出现血压高、血糖高等症状要尽早去正规医院检查、治疗。

  “虽然改变生活方式在肾病的预防和治疗中起了一定的作用,但同时更要重视复检,不要陷入‘只要生活方式改善了,人减肥了,身体就能恢复健康’的误区。”胡颖再次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