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7年,上海法租界马思南路98号,大学院艺术教育委员会在这里召开了第一次全体大会。蔡元培亲自主持会议,并提交了一份提案——《筹办国立艺术大学案》。

  在这份提案里,他大胆设想“国立艺术大学”的未来面貌:“窃以最适宜者,实莫过于西湖……将来若能将湖滨一带,拨归艺大管辖,加以整理,设立美术馆、音乐院、剧场等,成为艺术之区,影响于社会艺术前途,岂不深且远耶!”

  次年,中国第一所国立高等艺术学府——国立艺术院(中国美术学院前身)诞生,拉开了中国高等美术教育的序幕。

  2018年4月8日,中国美术学院满90周岁。从九十年前的“国立艺术院”到今日的“中国美术学院”,那天当年蔡元培先生口中看似遥远的宏愿,今天已然实现。

  九十岁的美院所留给我们最宝贵的是什么?中国美院院长许江给出的答案是——“国美精神”。

  此次校庆前,美院特别梳理了一批手稿,林风眠、蔡元培、林文铮、吴大羽、滕固、吴冠中、朱德群……他们是当年为中国艺术奔走呐喊的师生,也是中国近现代美术史上熠熠发光的名字。

  其中,有三组手稿,温度犹在,读来最令人动容。记者专访许江院长,细读这些故人字里行间不曾退却的温度,这正是一代代国美人的心跳。

  正是那些先驱者,播撒下国美精神的种子;正是那些后继者,一代代助其长成了参天大树。

国立杭州艺专大门国立杭州艺专大门

  蔡元培与林风眠

  1928年4月,一场补办的开学典礼

  美院最初的十年,要从一对忘年交说起——蔡元培与林风眠。

  1924年,第一届“中国古代和现代艺术展览会”在德法边境的斯特拉斯堡举行,筹备委员会名誉会长蔡元培在展览中看到林风眠的画作《摸索》,被深深打动——彼时,林风眠还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艺术青年,长着一张娃娃脸。

  两人相差32岁,却在艺术与教育上理念颇合,那次展览中深刻的印象,成为后来蔡元培力主林风眠赴杭州主持筹办国立艺术院并出任院长的最初契机——在中国美术学院校史中,林风眠是第一任也是最年轻的一任院长。1928年就任时,他才29岁。

  1924年10月,与蔡元培相识那年,林风眠妻儿逝世,境况窘迫,为感谢蔡元培寄来钱款与书籍,他回了一封短信,也是我们读到的第一封。在这封信中,青年林风眠将个体的悲欢放得很低,却更为坚信学术的永恒。这种“诗人气质”,成为他此后人生的注脚。

  彼时,林风眠妻儿离去刚刚21天,他在信中写道:“这一次死的呼声深入在我心里,现在觉得人类的创造之存在,更为确实。”许江说,这些并不凄惨的文字,令人感受到经历死亡后的“诗人气质”。当时,林风眠尚在法国,这些以鹅毛笔写就的深蓝色文字,至今未褪色。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信服这位年轻的校长。

  开学不久,艺专闹起学潮。蔡元培虽在1928年给林风眠复信“知学潮已平,学生照常上课为慰”,但心中仍感不安,提出补办开学典礼,帮助林风眠稳定局面。

  如今,在美院校史博物馆便能读到这封信的复本,每一次嘉宾来此,许江定会亲自为他读起这封信。

  1928年的4月8日(也有9日一说),蔡元培坐着黄包车到孤山罗苑,面对百余位师生与嘉宾发表演说《学校是为研究学术而设》:“国立艺术院是为美术家提供了一个创作和研究的场所,不是专门为学生办的。希望师生团结合作,愿意跟着林校长学画的就留下,不中意的不要勉强,可以到别处去择师,去留自由。”

  他还再度重申了在西湖边设立艺术院的初衷,“大学院在西湖设立艺术院,创造美,使以后的人都移其迷信的心为爱美的心,借以真正地完成人的生活。”而林风眠则提出了国立艺术院的办学口号,即“介绍西洋艺术、整理中国艺术、调和中西艺术、创造时代艺术”。

  那时,北山路已经有了新新旅馆,蔡元培却特地带了被褥,执意和夫人住在林风眠家中,为的便是证明其对青年林风眠的鼎力支持与充分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