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是张女士一家人在杭州生活的第十一个年头。

  张女士今年三十出头,张女士的妹妹也在杭州,不过因为工作缘故暂住在滨江。

  “说起来,我们算是‘移民’吧?”张女士说,她的老家是东北的小镇。

  2007年,张女士一家来到了杭州,2017年,他们在临平买了房。“今年就要交付了,但什么时候搬过去还不确定,毕竟我工作还在这边。临平还是稍微远了一些。”

  张女士说,杭州是个好地方。更令他们一家欢喜的是,杭州不“排外”:“公共场所没有那么多听不懂的方言,本地人对外地人的态度也很好。”

  他乡成故乡,在这个人口流动频繁的时代并不少见。但进入腊月,身在异乡的外乡人,总有些归乡的情绪在蠢蠢欲动。

  一定要贴的春联

  还有一冰柜年货

  采访张女士一家的这天,是农历腊月二十三,在多数北方地区,这一天是小年。

  “在我们那儿,过年就是从这一天开始的。”张女士说。

  张女士的住处是杭州2005年前后建成的小区,一梯两户。张女士家门口还贴着2017年过年时的春联——上联“金鸡昂首歌春晓”,下联“骏马奋蹄跃锦程”,横批“幸福安康”。

  由于房门的一侧紧贴着墙的拐角,下联与横批都是贴在门上,而上联则是贴在门边的墙上。对有“强迫症”的人来说,这样不对称的距离怎么看都有些难受。其实,简单地贴个“福”字,也可以弱化这种审美上的不和谐感。

  “但我们家是一定要贴的。”张女士笑着说。在一旁的张母用一口浓重东北口音说:“就是,在你们杭州过年我最不习惯的就是你们为什么都不贴春联的?在我们那儿,春节是一定要贴春联的,家家户户都贴,只有家里有丧事的才不贴。这一出门,看到的是红彤彤的一片,这才叫过年嘛!”

  这一天,张家的晚饭是酸菜馅的饺子。张女士说,小年吃饺子,是北方的惯例。

  对于来客来说,踏入张女士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冰箱,在冰箱旁,是一只108升的冰柜。

  “里面全是过年吃的东西,前几天,我妈刚回了老家一趟,带了好多东西回来,大部分都塞在这里头。”张女士打开了装得满满的冰柜。最上面的是今晚刚包的酸菜饺子,只只饱满,个头一个能顶南方两个水饺的大小。往下翻,是包装好的水产海货,“我们家虽然在北方,但也是靠海的。我们那儿的海货和这儿的也不一样。”张女士说,接着她从下面翻出一个塑料袋,对着里面的东西看了半天,对着屋里喊了声“妈,帮我看看这是啥?”张母从里屋开了半扇门探出头来看了一眼:“肉皮呀,熬冻的。”

  腊月要忙的事

  一件都不能少

  在张女士的记忆中,老家的年就是从这一天开始热闹起来的。热闹是一个特别具象的词汇,“热”是温度,“闹”是氛围,放在一起,就是北方的腊月新年:“现在这个时候北方的屋里早就是暖烘烘的了,人在屋子里穿件夏天的睡衣就行了。不像南方的冬天,进了屋不开会儿空调连外套都不敢脱。”

  张女士家的书房,贴着一张中国地图。“哎呀,原来这上面有我家呢,你看你看,熊岳。”

  在张女士的印象里,自己家乡的这个小镇是真的小,小到未必会在地图上出现,小到路上碰到的5个人里3个都沾亲带故。

  和南方要等到二十七八还会出门置办年货不同,张女士的老家,腊月二十七八店铺都关了,根本就买不到东西。所以过年期间的吃穿用度,在腊月二十三开始就得准备起来。

  大扫除是少不了的。张女士记得,小时候住平房,到了过年前,家里会把能抬动的家具都抬到院子里晒,同时把屋里彻彻底底清扫一遍。等打扫完,家具衣物也都晒够了,再一件件地搬回去。

  此时,入冬时腌的酸菜这时候都已入味,拿出一部分来包上一大堆老少咸宜的酸菜馅的饺子。没有饺子就不是年。

  杭州人的年味

  他们还是吃不惯

  张女士说,在杭州过的第一个春节是2008年:“那一年杭州下了好大好大的雪,特别特别的冷。那个年,一家人过得特别不习惯。”

  年味年味,最重要的就是那个“味”。张女士说,她在杭州的同事,这几年都选择在外面的饭店吃年夜饭,图个方便省事,也图个热闹:“可杭州的东西我们真吃不惯。笋和藕倒是很好吃,可杭州人过年吃的酱鸭、酱肉、鱼干、火腿到现在我们也吃不了。你说酱鸭这么干巴巴的,又很咸,到底哪里好吃啊?所以这些年我们也从没到外面吃年夜饭。”

  2008年的时候,网购还没有现在这么发达,家乡的味道也不像现在这样手机上点一点,不几天就快递上门了。所以,尽管在地图上,家乡与杭州的距离,只需要拇指到食指跨两下,但家乡的年味还是令张女士一家日思夜想。于是第二年,全家人都回到了老家。

  “一推门走进屋里,我的眼镜就蒙上了一层雾气。”张女士说,在温暖而迷蒙的空气里,她闻到了熟悉的小鸡炖蘑菇、酸菜炖粉条的气味,“那一瞬间有一种冲动,再也不想走了。”

  对张女士来说,气味是很难说清的东西,那不仅仅是家乡菜的气味,故乡的天空,土地,花草树木混合而成的独特的味道,都是你归来时才能明白的乡愁。